谢意适没有解释的想法,也解释不了,只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房中静静看了一个时辰书,谢国公夫人陈氏的贴身大丫鬟锦绣带着一身簇新的冬衣来了,说大长公主府设宴庆贺北陵关大胜,让二姑娘好好准备,明日酉时跟着陈氏一同赴宴。
谢意适让房中另一个贴身丫鬟春归赏了她,而后放下书,拎起新衣看了看。
其实也不用细看,此次新衣还配了新的斗篷,雪青色绣兰花的样式一目了然,和梦中一模一样。
不,不是梦中了。
谢意适面色凝重,撇下衣服不再瞧,径自去了小书房。
剩下新绿和春归一头雾水。
新绿:「春儿,你觉不觉得姑娘今天怪怪的?」
春归点头,秀眉蹙起:「姑娘好像有心事,晨起时就魂不守舍的。」
书房中,谢意适铺开白纸,狼毫蘸墨落下一个日期。
清正九年十二月廿三日。
她的死期。
距今还有十四日。
翌日傍晚,大长公主府。
朱红色大门敞开,两排华丽的红色宫灯自门外石狮起,一路蜿蜒入内,直至恢宏气派的前殿。侍女们端着各色宴饮之物来来往往忙碌穿梭,各府夫人小姐莲步轻移笑靥如花,发间珠钗莹莹闪烁,衣香鬓影间繁华不可细说。
春归撩开车帘,将谢意适扶下马车,又仔细地替她拢了拢斗篷。
兰花绣纹随着下摆起伏微微晃动,细长叶片舒展,灵动无双。
「奴婢只能在外边候着,姑娘独自跟着太太……」春归余光瞥见从前边那辆马车下来的雍容妇人和娇俏姑娘,赶紧压低声音,「千万小心。」
谢意适笑道:「就你惯会操心。」
春归怕她不在意着了道,正欲壮胆多说几句,又听她轻描淡写道:「我省得的。」
谢意适看向那对腻腻歪歪的母女,直到她们亲热完冲自己招手才迈步向前。
谢意安放开谢国公夫人陈氏的衣袖,亲亲热热地贴到谢意适身边,嗓音娇软动人:「二姐姐,咱俩一道走吧,母亲啰嗦透了,老挑我的理儿~」
陈氏佯怒,伸手要戳她的脑壳,谢意安灵活地往谢意适身后一躲,却装起正经来:「母亲这是在外头呢,您成何体统啊——」
噗嗤。
跟在谢国公府后头过来的夫人小姐们见状,都忍不住善意地笑起来。
谢意适八风不动,即使被两人围在中央也依然像个看客,从容地任这对母女搭着自己唱完这齣继母女姐妹其乐融融的戏。
陈舒然的惯用伎俩,通过谢意安亲近自己这一点向世人展示她是个一视同仁的好继母。
「走吧二姐姐!」谢意安吐吐舌头,拉着谢意适就要走,「咱们不理她!」
陈氏歉意地朝各家夫人笑笑,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转而对谢意适道:「适姐儿,你稳重,帮母亲多看着点安姐儿。」
「是,母亲。」谢意适福身一礼,随后顺从地被心急的谢意安拉走。
陈氏自己则等了等,和后头过来的几位夫人见了礼,才低嘆一声:「安姐儿顽劣,让诸位见笑了。」
几位夫人哪敢附和这话,忙道:「五姑娘率真灵动,是再好不过的性子,夫人您何必苛责。」
陈氏摇摇头,心事重重道:「哪是我苛责,只是她和适姐儿两个,一个太跳,一个太闷,明明常在一处玩儿,怎么就不能互补一下,实在愁死我了。」
听她提起谢意适,几位夫人心思一转,话匣子都打开了。
「二姑娘大了,稳重些也是寻常,今年……该有十六了吧?」
「一晃眼又要过年,得是十七了吧?」
「哎呀,这岁数可不小了,谢夫人,你们可相看好了人家,若是没有,我那小叔子人才品貌都很不错……」
「你那小叔子连个官职都没有还好意思拿出来说,谢夫人,不若看看我们伯府,我的长子承爵可是板上钉钉的……」
「我的次子是进士出身,如今已是大理正,再有三五载……」
陈氏含笑看着她们你争我抢的毛遂自荐,表情滴水不漏,任谁也看不出她掩在袖中的手掌已然掐出深深的指痕来。
眼看着夫人们就要吵起来,她才出声打断,神情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适姐儿的婚事自有老太太做主,你们要是有心啊,不若多上我国公府养荣堂多喝两杯茶。」
「……」众人倏地一静。
她竟然不插手!
几位夫人相互看看,满腔热情冷了大半。
传闻谢国公这继室宽宥大度竟是真的,可这继室夫人不搞小动作对付前头那个生的女儿,他们这样的人家又哪里有机会娶国公府的嫡长女?
陈氏没有错过她们黯淡下来的神情,心中冷嗤。
一个空有俊俏皮囊的白身,一个降等袭爵的破落户,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官儿……若提的是她的安姐儿,她早让人把这些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叉出去了!
再次扫视退缩的几位夫人,陈氏心中更是凛冽。
怎么儘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孬种!
谢国公府的马车到得迟,谢意适姐妹二人进入殿内时受邀的夫人小姐们基本都已入席,已经热热闹闹地谈开了。
有人在说北陵关一事,也有人讲着八卦轶事,还有人提前吹捧尚未到场的大长公主是多么慈善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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