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五人不尴不尬地沉默了几秒,然后,都装作无事发生,各自做各自的事了。
林柏楠从袁晴遥严密的怀抱中探出头来透口气,他抬眸上看,而她低头看他,两双眼睛交汇,他的波澜不惊,她的却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怫然与沮丧。
她不忘安慰他:「林柏楠,你跟我说过,我们不能左右别人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但可以选择听什么、信什么。所以,你就当刚才青蛙呱呱叫呢,别生气。」
「不捂我的耳朵了?」
「我忘了嘛……」
「那刚刚的话你也忘了吧。」看着她的眼尾和嘴巴都往下挂,他用食指顶她的嘴角,轻声说,「还让我别生气呢,我看某个笨蛋才真的生气了。」
「我就是很生气!」袁晴遥眉毛竖立,她只听到了后半段,不知晓大妈前半段还说了什么烦人的话,她五指捲起林柏楠的食指,包在手心,「为什么旁人只凭一面就断定你这不行那不行呢?你明明最厉害、最好了!」
看得出,她气血上头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待我,我无所谓,只要你觉得我还是个不错的人就够了。别人惹不到我,因为我不在乎。」
不同的心境,相同的对象,林柏楠重述了很久之前对袁晴遥说过的这句话。
他的世界有边界,围起一层具有选择通过性的墙,好的进来,坏的筛掉,无关紧要的人隔绝,既然都无法涉足他的小天地,又何谈伤害?
这一回,袁晴遥可算听懂了,林柏楠不是逻辑古怪的神经病,而是她是他内部的中心。
她唇角向两边用力上拉,扬起笑容,心情却只能算从「沙尘」转「多云」。
练习行走时——
林柏楠的两手分别握住双槓两侧,腰腹发力,提跨甩腿,先移动左腿,目测左脚落地踩实了,放空左手,往杆子前面抓一点,再换右手完成同样的动作。待双手握稳了,而后,靠腰部和腹部的力量来挪动右腿……
他感觉不到腹股沟以下平面的肢体,更无法控制,只能靠有知觉的部位的带动而缓慢前行。
健全人不能体会,他每一次的站立、行走都裹挟着不安感,犹如一个没有脚的「灵体」,上半截身子飘飘悠悠地悬浮在半空,还伴有头晕,随时都可能坠地。
受伤二十年,关于「走路」的体感埋葬在了五岁的春节,久远得仿佛南柯一梦,身体早就记不清脚踩大地、能走能跑还能爬树是什么滋味了,但大脑明确地记得这段短暂的美妙,记得他曾经确确实实拥有过行动能力。
没有多怀念,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缅怀无益。
林柏楠的眼睛盯在地上,他脚尖的前方,还有一双脚尖。
这双款式简约的小白鞋与他同频移动,他前进一步,她后退一步,她在他前方一米处。
他在S市的家里装了双槓,袁晴遥每天晚餐后坚持陪他练五六个来回。她还会抬脚,用自己的「小鲨鱼」去碰他的鞋尖,可惜他復健穿不了拖鞋,不然就是两隻「鲨鱼」亲嘴了。
然而,她此刻的脚步不比往日那般轻快,埋着头不跟他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袁晴遥?」林柏楠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袁晴遥抬头撞进他敏锐的小鹿眼,心里的悒闷被他洞悉了,她把脑袋低到了衣领里。
他起初以为她还在为大妈的那番言论而耿耿于怀,但深思熟虑过后,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她不是对某人某事揪着不放的人……那是为什么?
林天才在几秒内把此前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光速回顾了一遍,他应该没有……
做什么惹到了袁晴遥的事吧?
找不到思路了,林柏楠一剎有些紧张,他压低脖子,认真谨慎地求解:「我才想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袁晴遥。」
「……」
「笨蛋,你满脸写着不开心。」
「我……饿了,困了。」
「你觉得我会信?」
「……」袁晴遥耷拉下去的肩膀诉说出她的黯然神伤。
憋了一会儿,她扬起脸庞,开诚布公道:「你怎么异性缘那么好啊!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堆小女孩玩过家家抢着当你的『老婆』或者『公主』!上小学时,一过节日你的抽屉里就塞满了女同学写给你的贺卡!中学时期更不用说了,不光我们年级的,许多学妹学姐也对你芳心暗许!大学具体情况我不晓得,但从万叶舒的事上不难得出有几位女生追求过你啊!今天……」
她气得嘴巴歪了,彷如一个即将爆汁的水蜜桃,喷道:「今天还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加微信……干什么呀!当我不存在吗!林柏楠你好讨厌!你干嘛那么招女生啊!」
「……」林柏楠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
闹完情绪,袁晴遥自知这通飞醋吃得毫无道理,林柏楠又没法阻止别人喜欢他,但是,她就是跟干了十几瓶老陈醋一样,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我吃醋啦——」
「……」林柏楠稍稍偏头,眼底居然暗涌欣喜之色。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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