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林柏楠又问:「英语怎么样?」
付子聪疑惑话题怎么突然转换了,但工作有了找落,他兴奋地眼睛放光,放下筷子洪亮地回答:「报告学长!自诩还行,四六级一次就过!口语差点,阅读挺好的。」
林柏楠平淡如水地说:「给你介绍个兼职,有电脑就能做,不用坐班,时间自由,薪资按稿件数算,多劳多得。」
付子聪愣了愣,叫道:「学长……」
林柏楠受不了人感激涕零的表情,错开视线:「推荐你可以,但你也要拿得出手才行,所以……好好学习,职场对我们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可是,咱们这样的能行吗?」付子聪垂头丧气,倾吐道,「自从我少了条腿,我爸妈对我没什么期望了,他们甚至觉得对我有期望是对我的伤害,怎么忍心对残疾的儿子有期望呢?我本来是个自信又要强的人,但世俗观念告诉我,残疾了,就变弱势了,弱势到连肩负别人期许的能力都没有了。别人看我一定觉得我活着就行了,谈什么理想抱负……」
他埋着脑袋,用筷子戳米饭。
「让最需要的人去做他们热爱并且擅长的事,没理由做不好,不论身体健康与否,这一点都成立。」林柏楠难得讲了句鼓舞人心的话,「付子聪,时代不同了,来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并不比任何人差。」
付子聪很受用,呲牙傻乐:「好的学长!林学长,你貌似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我以后就跟你混了,我当你的小弟,我叫你『老大』好不好?老大!」
「不行。」
「行吧?行吧!」
「不。」
后期证实,林柏楠抗议无效。
从此,林柏楠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小弟」。
后来,林柏楠才得知——
那日晚餐,是付子聪入校以来第一次在食堂点那么多菜,他平日里只点一个菜和一份饭,免费的汤不够再续,这样吃既能填饱肚子,又能省钱。再大哈哈的人也有自尊心,他不想让自己瞧起来太寒酸、太可怜。
后来,付子聪才得知——
那日晚餐,是林柏楠第一次吃食堂。食堂人太多、过道太窄、打菜窗口太高、桌椅固定不能挪动,对他来说实在不便,所以,他只在开学时去探查过一次。
约在了食堂长谈,一来,林柏楠怕去餐馆AA制的话付子聪负担不起;二来,他出钱请客又怕伤了付子聪的自尊;三来,他也没热心肠到请陌生学弟到家里做客的程度。
在吴教授办公室门口的几句话间,林柏楠观察出了付子聪的右腿有毛病。而且,不难发现,付子聪的衣着、面貌、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了拮据……
综合考量下,吃食堂再合适不过了,学生吃食堂本来就天经地义。
听到这里,袁晴遥不禁感慨:时光荏苒,岁月有情,她的林柏楠长成一位温暖而不自知的大人了。
汽车在浅夜里穿行。
道路两边点起的灯光是繁华城市独特的「星海」。
雨停了,车窗大开,雨季的夏风卷携着薄薄的潮气,扑到脸上又湿又暖,有种被可爱小动物舔了一口的错觉。
「老大,讲真的,看你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的呢,结果,是你有喜欢的女的啊!还是青梅竹马,真叫人羡慕……」付子聪像个爱和乘客唠嗑的计程车司机,一路上,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想一出,说一出,「老大和遥遥姐,等我还完债了,我请你们吃大餐!咱们去江边吃,吃人均两千、能看见江景的那种餐厅……」
「你的债还的怎么样了?」林柏楠问。
「还剩五万多,预估今年年底『上岸』!」付子聪蓬鬆的头发乐得跳起了舞,口吻和心情一样愉悦,「等你们明年结婚的时候,我就出得起棒棒的贺礼喽!」
「明年?」袁晴遥好奇发问,看了林柏楠一眼,发现林柏楠同样一脸搞不清楚「为什么是明年」的表情。
「哎?难道你们今年就要结婚了吗?」付子聪吃了一惊,随后,眉毛打了结,「别、别啊!我想阔阔气气地随份子,你们今年内结婚的话就……就……」
话头一改,付子聪坦然认命,晃着脑袋自说自话:「……也不是不行,那我就明年再『上岸』。老大,遥遥姐,你们定你们的,千万别管我哈。」
「当然。」林柏楠「冷酷」地回答。
袁晴遥则说:「子聪,随礼这种事,心意到了就好啦,你送什么我们都会喜欢、会珍惜的,不要给自己负担。」
付子聪微笑回答:「换做别的朋友结婚当然是这样了,但我真的很感激林学长。多亏了学长,我家才能早些还完欠钱,我父母才不用那么操劳,我大三大四才没有营养不良,我才相信自己也可以是个有用的人,也可以赚钱自食其力,我才能坚持梦想做自己热爱的事……」
这种自信心的重建过程,健全人无法感同身受,付子聪也不煽情了,哈哈笑道:「反正,我就觉得我老大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就想出大手笔!」
所见略同——
袁晴遥也觉得她的林柏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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