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逮着医生问了一箩筐的问题:怎么洗澡啊、需不需要忌口啊、几天换一次药啊、睡觉翻身擦到伤口了怎么办啊、走路会不会缝线崩开啊……
半天,想不出其他了,医生的好脾气也快消耗殆尽了,何韵来最后问:「医生,谢谢你啊!我们几个能不能进去看……哎?林柏楠人呢?」
一转头,林柏楠不见了。
荣耀背部贴墙,一条大长腿打弯搭在另一条大长腿之上,用下巴指了指诊室门:「早进去了。」
林柏楠在医生敞开门的几秒后就进了诊疗室。
为保护就诊者的隐私,治疗床前的拉帘紧掩,蓝色不透明的帘子严严实实挡住了袁晴遥,从门口到治疗床区区四米的距离,他觉得竟如此遥远……
「刷拉——」
他拉开帘子一角。
响动引得她递来视线,那张小圆脸挂着和往日一样温和纯真的表情。
甚至,在看到他的一刻,她发自内心展颜一笑。
看到那张无畏无忧的笑脸,他的心臟猛地收紧,比锥心还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她伸出了手:「林柏楠——」
他靠近她,十个指尖依旧麻木着,掌心被冷汗浸透,十三年「驾龄」的老司机,手下竟不住地打滑,好几次推了手推圈可轮椅分毫未前进。
「瞧把你吓的!」她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抬起左腿给他看,「左边的小腿浅浅地划伤了一道,只有芝麻大的一点点疼。右边小腿挂彩严重一些,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我的右小腿好重好重,暂时抬不起来就不给你展示了。」
「……」
「林柏楠?」她怀疑他是不是吓傻了,明明受害者是她,可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反过来让他宽心,「我没事,你看我运气多好!只破了点皮肉而已,又不致命,养几天我就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
「……」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长长地嘆了好几口气,却吐不走险些失去她的那种担惊,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将她的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闭眼专注感受她真实存在的触感与气息。
说实话,从袁晴遥突然跑来B市找他的那时起,林柏楠感觉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不止一次生疑,会不会这些甜蜜幸福仅仅是他的大脑臆想出来的假象?
而现实是他正躺在B市医院的ICU,靠仪器延续残破的生命,袁晴遥根本没有来找过他,也没有偷偷吻过他,更没有真正地喜欢他。
今天的意外便是大脑给他的警醒,催促他快点从这个不切实际的美梦中醒过来……
越想越不安,越不安握得越紧。
被捏痛了也不挣脱,她另一隻手轻抚他的脸。
6月盛夏,他双手和脸颊都入手生凉,她牵扯嘴角笑:「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也会担惊受怕呀?你的手……」
她笑得像哭:「在抖呢。」
他仍旧沉默着,舍不得鬆开她的手。
她屁股往前蹭了蹭,又是揉揉他的头髮,又是戳戳他的喉结,又是捏捏他的耳垂,想方设法哄哄他。
渐渐的,她眼周晕开一圈淡红色,柔声说起:「林柏楠,我今天感受到你的感受了哦。打了麻药的地方麻麻木木的,摸起来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在摸别人的腿,还又重又沉动不了。一开始我吓了一跳,等冷静一点了,我就在想,你刚受伤的时候还那么小,一定很害怕吧?要是你把医院当家的那三年我也陪在你的身边就好了,也许我能带给你一点点快乐,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不会二年级插班时不理人也不说话……」
听闻,林柏楠回顾起了五岁那年被桎梏在病床上的感受。
那时小小年纪,对死亡、对失去的认知很浅薄,所以他那个时候都没现在害怕。
无力感将他吞没,他彻底陷入恐惧的沼泽无法自拔,像个一敲即碎的玻璃娃娃,声音干哑:「袁晴遥,足够了,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以后,只要你……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别无他求了。」
想哭的心情在心头聚集,她用手扇了扇湿润的眼睛:「我当然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别怕别怕。」
他眸光深重:「……」
她捏了捏他的脸:「再怕我就不理你了!」
「……哪有这样的威胁?」
「这样的威胁不管用吗?」
「管用……」
她儘可能鬆鬆地笑了笑:「对了,我刚才看到医生胸口的口袋时忽然灵光乍现,我想把我的名字写在你校服的左胸口,这样,我就贴近你的心房啦!」
「随你吧。」林柏楠佩服袁晴遥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签名的事,他强迫自己振作,啧了一声,「笨蛋,你早就在那里了还需要写名字上去?」
林某人如今说情话的功力渐长,听得袁晴遥喜上心头。
她掏出签字笔,小手一挥,在他校服左胸口的位置烙下姓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