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林柏楠打断了袁晴遥的话,语气很轻但却坚定,「我对我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我失去了一些但同时收穫了弥足珍贵的,已经够了。这是实话,不是逞强,所以你不要对我愧疚。」
「……真的?」
「我听起来像在骗人?」
「不太像。」
「没骗你,我真的这么想。」林柏楠显露出了坦率的一面,但转而又话里有话,「袁晴遥,你可真够意思。小时候先是为了当个听老师家长话的乖孩子而格外照顾我,又为了几颗巧克力违心地和我玩、跟我交朋友。长大了,莫名其妙知道愧疚了,说什么想通过对我好来弥补我这样欠揍的话,你脑子里没有灰质白质塞得全是石头……」
深不见底的委屈漫上来,话的后半段,逐渐变成了宣洩。
因为林柏楠知道,愧疚,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它能操控一个人做出偏离本意的决定……
他不愿她被「愧疚」裹挟,被迫自愿地对他笑、对他好、做他名义上最好的朋友。
更万箭穿心的是,她的靠近、善意与包容,似乎总要依託某种企图才得以建立——
想得到老师和家长的表扬也好,想满足口腹之慾也罢,想抵消负罪感也好,出于善良而关心他也罢,就不能单纯地因为他是他而发自内心地亲近他吗?他对她难道……
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在他即将沉溺在自我怀疑之际,后方响起了嘎吱声,医用床微微摇晃几下,匆忙的脚步声还带来一阵风,而后,一隻小手覆盖在了他的后脑勺——
「哇——」袁晴遥蹲在床边,歪着脖子瞅林柏楠埋进手臂的脸,怎么瞅也瞅不见,她揉他短擦擦的头髮,轻声问道,「你好久没凶过我了,生气啦?」
答应她少发脾气的,他的确做到了。
他正生着闷气,动了动脑袋不想让她碰。
她学他弹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拿开手,说道:「有没有老师家长的表扬,有没有巧克力吃,我根本不在乎。但我承认,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有几分愧疚和补偿在里面,可是,我对你好,更多是因为你对我很好,特别好,而且你很好,林柏楠你最好了,你值得我对你好,而且……」
她卖关子,按下不表。
果不其然,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从臂弯中探出一半,忿忿地问:「而且什么?」
「而且……」袁晴遥抿了抿嘴唇,小声补上,「我喜欢你呀,你不知道吗?」
「知道,你说了几十遍了。」林柏楠又把脸藏了起来,把袁晴遥的话视若儿戏,可心臟不可遏制地敲锣打鼓放鞭炮……
他真没出息,假告白听了这么多遍了,还是会像第一次听到那样怦然心动。
而袁晴遥傻呆呆地眨巴眼睛,「狼来了」这个寓言故事忽地撞进她的大脑……
虽然不太准确,但果真——
假话说多了真话便不会被当真!
可是苍天为证,她之前说的也不是假话啊!
「……」
「……」
房间又一次静得掉根针都听得清。
少时,林柏楠稍稍转头,只露出一隻眼睛定定地盯着袁晴遥,打破缄默:「你没有害我。关于那场意外,你只需要记得是你制止了别的小孩碰我,我才没有命丧当场,是你及时跑去找大人求救,我才活了下来,是你救了我,所以……」
那隻小鹿眼中暗含着从未见过的情愫,还是头一次,他被一句话伤得甚至心生怨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许愧疚,不许补偿我,袁晴遥,你不许这样对我。」
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许这样对我。
当然,以上这句林柏楠仅说给自己听。
袁晴遥若有所思,她深知林柏楠对绝大多数事物都采取着不咸不淡的态度,极少有什么能让他真正走心,然而,此时此刻,一望而知——
他在意得要命!
在意得令她倍感诧异!
她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拧着眉毛问:「林柏楠,你悄咪咪地玩失踪,不会就因为我说了我很愧疚想补偿你吧?」
「是,但不全是。」好讨厌的两个词,她居然又说了一遍,他幽怨地瞪她,「袁晴遥,这些年,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愧疚和补偿心理的驱使……从前的我既往不咎,但以后要再有……我绝不原谅你,你死定了!」
望着那张气得牙痒痒的脸,她哭笑不得:「我们说好不讲那个字的,禁忌词彙……」
他破天荒地耍赖:「我就说!你死——定了!」
此刻笑出来实在不合时宜,她憋住笑,儘量严肃地回应:「既然你不怪我,既然你对如今的生活也没有遗憾和不满,那我没必要再愧疚了。对你好、亲近你,跟补偿没有一丁点关係了,纯粹是我想这么做而且我喜欢你。」
她又尝试了一次。
听惯了的「林村民」以平常心对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除了多吞了一口口水之外,他没别的反应了,而「袁小孩」的脑子里不由地飘来了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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