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林平尧和蒋玲竟然没有异议!
目光往旁边一瞥,约二十厘米外,摆着一张加来的床。
他住单人间,没有第二张床,正规医院不允许加床位,她便租了一张陪护床。陪护床比医用床矮一些,床头放着一个小枕头,床尾迭着一床小毯子,明摆着要过夜的架势。
除了术后的头三天蒋玲二十四小时陪护,其余时间他都一个人睡医院,他不太习惯被人陪着睡觉,更何况是……
老实讲,他此时很慌。
「咔哒。」
门锁打开,袁晴遥从洗手间出来,一边甩湿哒哒的手,一边径直往陪护床走来……
林柏楠一秒佯装神色自若,抽了两张纸巾递去:「放着大软床不睡,非要挤一张不到一米的硬板床,真有你的。」
一仍旧贯,他用揶揄来掩饰内心,可惜,这次失效……
她越走越近,他心里就越来越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他的心上。
「我第一次睡陪护床,这种机会不多,我要好好珍惜。」爽快地坐下,袁晴遥擦干手,屁股还没捂热,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嘱咐「儘快熄灯,早点休息」后,离开了。
袁晴遥起身,摇下医用床的床头,看着林柏楠翻身趴下,给他掖了掖被子,盖好容易受凉的腿脚,她走到门口关了灯,借着走廊跃进病房的光,回来躺下。
昏暗中,她小声问:「林柏楠,你困吗?」
他枕着胳膊,对着她朦胧的面影回答:「还好。」
「你这些日子都趴着睡觉吗?」
「嗯,习惯了。」
「……」
对他的疼惜之意让她讲不出话来,又怕沉默太久会惹他难堪,她聊起了开心的事:「林柏楠,你送的那盒手工巧克力我尝了,味道很好,跟品牌的不相上下,你好厉害,连烘焙都学得会!还是我最爱的牛奶巧克力,谢谢你。」
听到夸奖,他眉峰一挑:「很简单,高考完抽个时间我教你,可以做任何形状、任何口味的。你不是也喜欢吃加榛子和杏仁的巧克力吗,下次试一试。」
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相约,在不同心境下听上去竟千差万别。
换作之前,袁晴遥脑中的小人儿高呼「哇,能亲手製作五花八门的手工巧克力了」,而彼时彼刻,小人儿扭捏地喃喃「哇,能和林柏楠约会了」……
「好呀好呀!」她点头如捣蒜,笑逐颜开,而后,又有些难为情地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林柏楠,我收到巧克力的那天,想也没想就打开盒子吃了两颗,所以……第九颗和第十六颗巧克力是什么形状的?」
他听着她娇软的嗓音,在欣慰她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的同时,惴惴不安也在心底油然而生——
毕竟,他当时是抱着「此生不復相见」的诀别心态才有勇气送给她的,就算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心意,反正他已离开,不会给彼此造成太大的困扰。哪怕叨扰到她了,他以及他的情意会随着时间在她的心中慢慢烟消云散。
但既然她问起了,他便说了实话:「第九颗是小灵通,第十六颗是奖杯。」
她一心一意地调取回忆,悟出了一半:「第十六颗是奖杯,祝贺我十六岁那年如愿进入了英语创能大赛的全国前二十强,还收穫了一个奖杯?」
心思被识破,林柏楠感到甜蜜与忐忑交迭,拿出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应:「不算太笨。」
她又满腹疑惑地问:「那第九颗为什么是小灵通?九岁那年我们都没有手机呀。」
「是没有手机,但是……」暖融融的回忆捂热了林柏楠的耳廓,他沉吟,「你用座机打到我妈的小灵通,再由我妈转接给我,一周两次,一般隔三天一次。你最喜欢吃完晚饭后打给我,开场白是问我吃饭了没?跟我讲你吃了什么、吃了几碗。从那年起,我在外地住院的每一个假期,你都打电话过来……」
越说越觉得肉麻,他语调一转:「后来你的电话来得一年比一年频繁,一天打两三个,真不嫌烦。」
「……」
一番追忆,剧烈地撞击袁晴遥的脑袋。
若不是林柏楠提及,她都忘了她曾经孜孜不倦地给林柏楠拨过电话。
起初,他没好气地接起来,对她爱搭不理;后来,她单向的问候变成了双向的寒暄;再然后,有些时候,电话接通他劈头盖脸地先扔来一句:「袁晴遥,你今天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鼻子里酸意聚集,她感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他还记得。
仍有几个困惑等待解答,于是,她继续发问:「那第十四颗呢?为什么是电影票?」
「那年,我们常去的电影院翻新了,增设了无障碍通道和无障碍座椅。你兴致勃勃地拉我一起看了七八十场电影,一到周末节假日就去看,还经常连看两场或三场。除了恐怖片、悬疑惊悚片你个胆小鬼不敢看,那一年其他类别的院线电影我们看了个遍,有些还二刷三刷……」
咫尺间的少女一脸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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