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如蒋玲所言,他真的是个自私的人,自私到一直把她瞒在鼓里,自私到只让她看见最好的一面,自私到分别之际还要占领她心中「最好的朋友」那一席之地。
但愿他的离开不影响她考大学,他特意留下了一张字条:「等你考到年级前十五名,我就回来了。」
如果她没那么在意他的离开,她是个上进的好学生,会继续努力学习;如果她不舍他的离开,那她会按照纸条上的「承诺」愈加用功读书。
而他晓得,她是考不到年级前十五名的,所以,他不回来也不算欺骗。
司机将驾驶室的车窗打开了一半,利于提神醒脑。
微凉的秋风灌进来,穿透林柏楠的身体,他额前的刘海与风共舞,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緻的眉眼。
他目光从手錶上移开,转头,还夹着风的声音:「妈,高考前我都不回来X市了,高考结束也不逗留,立刻返回B市,大学我也一直待在B市。」
蒋玲惊讶不已,半晌,才想起来询问:「为什么?」
「我放弃,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想好了吗?」
「嗯。」
「那遥遥呢?」
林柏楠抚摸腕錶,继而,指尖跳转到了檀木手炼上,又探了眼另一隻手腕那画风抽象的「手錶」,低声说:「她没那么需要我,有没有我她都过得很快乐。没了我,她就不用再补偿我,也不用再感到愧疚了。」
蒋玲紧紧攥住了林柏楠的手:「妈妈在B市陪你。」
「别告诉她我在哪儿,别联繫她了。」
「好,妈妈跟爸爸也讲一声。」
林柏楠微微颔首,顿了顿,他看进蒋玲的眼睛:「妈,你和爸现在再要一个孩子也来得及,我没意见。」
霎时,蒋玲红了眼圈,一个劲儿地摇头,哽咽道:「爸爸妈妈要真想再生一个孩子早就生了,没生,就证明不想要了。楠楠,妈妈有你就够了。」
第87章 找到你了
去B市的第三天, 林柏楠接受了第一次清创手术,身临其境体验了一把「刮骨疗伤」,将坏死的肌肉和筋腱清除。
褥疮生在了他感知平面以下, 按理说他感觉不到疼痛, 可麻药药效过去后, 他体会到一种「游走」的痛感。
这是由于脊髓神经不能精准地向大脑传递究竟哪儿疼,好比一根漏电的电线, 毫无章法地辐射所到之处,反映到身体上便是脚痛、腿痛、膝盖痛、屁股痛、腰痛、背痛……
总之, 他哪儿都痛。
蒋玲守在病床边痛心地问他:「楠楠,痛不痛?」
他看着蒋玲通红的双眼,面不改色地答:「还好, 那里没太大的感觉。」
一个月后, 他出院了,搬进了蒋玲在医学院附近租的房子,透过窗户就能看到教学楼。
这些日子,他没打开过手机,没和蒋玲交流过几句,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就静静地趴在床上养伤,睡了醒, 醒了发呆,发呆累了再接着睡……
他回到了刚受伤初期的状态,拒绝思考。
人类的痛苦来自于想得太多, 能做得却太少。
所以, 出于对自我的保护,他什么都不想了。
然而, 两个月过去,又跨过了一个年头,术后伤口癒合不良,清创后留下的空腔一直不见好转。
原因很简单:他吃不下饭。
每次开刀后,林柏楠都食欲不振,全靠营养液续命。往时的刀口不深,没有足够的营养物质摄入体内伤口也能自行癒合,可这次没那么侥倖了,拳头大的空腔一直长不出新肉来。
蒋玲又急又气逼着他吃,忍不住责备:「你在用绝食的方式跟我抗争吗?林柏楠,你跟妈妈说好了的,不管结果如何,彼此都不要有怨言啊!」
他不理论,默默地往嘴里塞东西,没一会儿,就控制不住全部吐掉了。
短短三个月,他的体重唰唰地往下掉,盖着被子若不是露出了脑袋,几乎看不出来被窝里躺着个人。
过年前几天,创面二次感染,他开始连续低烧,吃退烧药也无济于事。
林平尧冒着访学终止的风险,急忙从美国飞到了B市,回来那天,他和蒋玲大吵了一架。
林平尧严厉地训斥蒋玲:「你不该强制掌控楠楠的人生,你自己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蒋玲不甘示弱,大吼道:「林平尧,你摘得这么干净?!这一年来不是我在照顾林柏楠吗?你不出力,你在大洋彼岸动动嘴皮子就行,错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
林柏楠呆怔地望着吵到面红耳赤的林平尧和蒋玲,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父母吵架。
可渐渐的,这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的分贝声在耳道迂迴而后逐分消失,少年眼前的画面像是消了音的默片,只剩人物在激动地手舞足蹈,意识被逐帧抽离身体……
「咚。」
一声闷响。
轮椅翻倒,林柏楠头朝地砸在了地上。
醒来时,林柏楠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天花板。
因为极度虚弱而无法动弹的身体,牢牢地嵌在了病床上,耳畔灌入检测设备的滴滴声,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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