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甘心一辈子闷在心里?」
「我没想过从她身上多得到些什么,所以谈不上甘不甘心,而且……」林柏楠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别人拒绝我,我最多感到不服气,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拒绝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只给我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
林柏楠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喉结滑动:「我会崩溃的……」
话毕,他眨眨眼,仰头诚恳地看着卢文博,阴霾一扫而去:「并不是所有的心意都要有处安放,我只想在一段安稳踏实的关係里默默爱她。」
那天,少年做了回坦率的人。
回味着这场对话,卢文博自惭形秽:他十七岁时,除了升学压力几乎没有其他烦恼,更别提顶着身体上的不便和不适,去对抗世俗的偏见,还能心甘情愿祝福爱的人……
想着,卢文博用手指揪涂了髮胶的头髮,嘟哝道:「小老弟,你也太少年老成了,我都想喊你一声大哥……」
林柏楠失笑,手掌轻拍屁股下面的轮椅:「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林柏楠从康復中心回到家,照例在换家用轮椅的时候说了声「妈我回来了」,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猜测蒋玲外出了,可是,当他摇着轮椅驶向客厅之时,蒋玲坐在餐桌旁直勾勾地瞪他——
那双眼睛虽浮出了几丝皱纹,但依旧美得摄人心魂,而此时,她眼底还杀出了骇人的暴怒。
她咬着后槽牙低吼:「过!来」
林柏楠瞭然,一场大战即将拉响,只不过,血雨腥风的程度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神色平静地来到了蒋玲的对面,挪开椅子,停好轮椅,拉下手剎,他挺直脊背端坐,正视蒋玲。
蒋玲「啪」一下,把手机摔过来,指着亮起的屏幕颤声问:「这是什么?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屏幕上赫然呈现一张触目惊心的创口照片。
林柏楠瞥了一眼,移开视线,轻淡地回答:「褥疮,最常见的併发症,很正常,受伤十二年了没生过才不正常。」
不当回事的口气将蒋玲彻底激怒,她用尖锐的嗓音怒斥:「你这两年失心疯了啊!为了个去不了的破大学,为了个学不了的破机械专业,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妈,你为什么总是默认我去不了大学也学不了机械?为什么总要用语言打压我?」林柏楠不由地抬高音量,「去不去得了,学不学得了,不是你说了算。」
「林柏楠!」蒋玲怒容满面,气血上涌让她的身体战抖,「这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林柏楠紧咬下唇。
「我就不该允许你参加比赛,看看你把身体搞成什么样了?我要是早点发现,碰都不会再让你碰机器人!」
「所以我才瞒着你。」
「明天办住院。」蒋玲烦躁又不安地抓着头髮,紧绷的声线释放出一个信号,就是她随时都可能破裂,「我联繫了你爸,让他安排你住院治疗,学校那边我先给你请了两周假,不够再续,我还转告了带队老师,比赛你去不了,让其他人……」
「你给带队老师打电话了?」
「打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柏楠,你再说一遍?」
「这是我的事,你无权替我做决定!」林柏楠握着轮椅手推圈的指节泛白,衝口而出。
被顶撞了,蒋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林柏楠从小算不上嘴甜乖巧,但如此直衝的语气,她还是头一次听到。
雾气在她的眼眶中渐渐凝聚,同时,名为「理智」的那一根线也崩坏了,她歇斯底里道:「你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叛逆!你跟那个卖破烂的店里不三不四的男人学坏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不务正业的事!」
……卖破烂的店?
……不三不四的男人?
林柏楠一滞,倏尔,眉眼间腾起怒意:「那是一家卖老唱片磁带光碟的店,跟破烂不沾边!还有,那个男人是店主,是弹吉他的音乐人,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解释的话蒋玲听不进耳朵,她瞪着林柏楠冷笑:「呵,林柏楠你长能耐了,知道和你爸、和卢文博沆瀣一气了!」
「学吉他是见不得人的事吗!」
「学吉他能帮你进入大学吗?能助你学成机械吗?还是你想跟着那个男人去街上卖艺,在面前摆个碗靠路人施舍的几块钱养活自己?我从小就教育你,贪图消遣娱乐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白白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你倒好,前脚吉他,后脚机器人,净搞些毫无意义的名堂!」
「……」
登时,他的心间掀起一阵寂凉。
外界的冷落与否定已经令他千疮百孔,没想到,最刺痛的伤害竟来自自己的母亲。
眼底涤盪起绵长的悲伤,林柏楠讥笑道:「代价?对!代价就是吉他让我暂时忘记了沉重的现实,代价就是机器人让我明确了理想并对未来多了一丝期待。」
「可笑的美化!」
「随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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