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知道,即使他身体健全,能跑能跳,也不是单一个眼神就足以拨动她心弦的理想型。
「楠楠……」
蒋玲染着鼻音的声音飘入林柏楠的耳畔,他应了声:「嗯。」
「遥遥人长得甜美漂亮,性格温和可爱,学习成绩优异,人又努力上进,家境优越,你袁叔是国企高管,魏阿姨是高级教师。等到适婚年龄,一堆男生排着长队追求她,等着她挑……」泪水夹在了浅浅的鱼尾纹中,蒋玲抚眼角,「咱不说那么远,就说近一些的。以遥遥的成绩,她肯定考得上重点大学,大学校园里不乏优秀的男孩子,一张张新鲜的面孔,你怎么比?你不能指望她突然喜欢上你。」
哀嘆一声,蒋玲想通过后视镜打量林柏楠,却又忽地顿住,对话太过残忍,她一时间不敢去看儿子的表情:「楠楠,不是妈妈故意打击你,你真的……是时候放弃了。」
「……」
「她对你比普通朋友多出几分关心和爱护,可那不是爱情。趁着上大学,和她去不同的城市,减少联繫,慢慢断了联繫,把她从你的生活中剥离。妈妈知道这对你来说像抽根筋一样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没指望她喜欢我。」
少年音斩钉截铁地插了进来,随即,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指望袁晴遥喜欢我,无所谓,我不奢求,我爱她就够了。」
「……你说什么?」蒋玲觉得难以理喻,声色大变,「林柏楠,我听你的意思,你这辈子都打算缠着遥遥了?你要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子,听着她和别的男人的甜蜜点滴,她过得幸福美满而你孑然一身吗?」
「我可以,她幸福就好。」
「……那你算什么?啊?!林柏楠我问你,你要以什么身份、什么角色待在她身边!」
「她需要就出现,不需要就不打扰她的那种好朋友。」
「……你疯了?!」蒋玲猛地回头瞪视林柏楠,怒目横眉,「你不是自尊心很强吗?你的自尊心呢?餵了狗吗?爱得那么卑微,你有没有点骨气?!简直执迷不悟!」
「……」林柏楠用沉静回应,神情中还残留着几分悲伤,却没有赌气或是口是心非的那种勉强。
蒋玲瞧出来了,林柏楠甘之如饴,他发自内心且心甘情愿做袁晴遥幸福人生的旁观者。
「打电话!林柏楠你现在马上给遥遥打电话表白!告诉遥遥你喜欢她,然后听她拒绝你,你彻底给我死了这条心!」蒋玲气到头皮发麻,见林柏楠不为所动,她从皮包里掏出了手机,「好,你不打是吧?我来打!我来替你说!」
「妈!」
林柏楠一隻手扶着前排座椅,一隻手去够蒋玲的手机。
而蒋玲身体后倾躲开,高举手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在林柏楠伸手不可及之处拨通了袁晴遥的电话!
屏幕显示的字样由「正在呼叫」变成了计时,听筒里传来少女清甜的声音:「喂,蒋阿姨——」
俏皮拖长尾音,手机那端的少女听起来心情明快。
但手机这端的少年如站在深渊边,呼吸立时悬起。
「遥遥……」蒋玲冷脸凝视林柏楠,快将嘴唇咬出了血。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了,她无声地哭泣,匆匆抹了几把眼泪,拿出往常那般优雅温婉的状态,带着笑意问候:「遥遥,阿姨就问问你到家了吗?天黑了,阿姨应该把你送到家门口的。」
「我到家了呢。」仅凭听觉都能得知她彼时彼刻笑意盈然,转而关心道,「蒋阿姨,你们到家了吗?」
「嗯,到家了。」
「林柏楠睡了吗?」
蒋玲看着林柏楠,答道:「他睡了。」
「玩了一天,他肯定累坏了……」顿了顿,袁晴遥的温言软语继续从听筒里流出,「蒋阿姨,明天多给林柏楠做点好吃的吧,他今天都没吃多少东西。林叔叔去了美国,如果需要洗虾的话我明天过去帮忙,我很会剃虾线的。」
蒋玲破颜一笑:「遥遥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吧。」
袁晴遥叫了一小声:「哎呀!林柏楠肯定以为是我嘴馋了特地跑来蹭饭的!蒋阿姨,你要给我作证啊!」
眼里泛着泪光,蒋玲回道:「放心,他不会欺负你的。」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良久,林柏楠率先打破寂静:「妈。」
心力憔悴的蒋玲抬起头,看着后视镜:「说吧。」
抿了抿薄唇,林柏楠深吸一口气,直视后视镜中的蒋玲,不疾不徐地倾吐:「妈,我永远记得我刚受伤的头三年,我除了左边胳膊和脑袋,身上其他部位几乎都动不了,你餵我吃饭喝水,给我刷牙洗脸洗澡穿衣,每隔两个小时给我翻一次身,睡觉时也没拉下,那三年,你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我復学后又三年,你天天接送我上学放学,背我上楼下楼,生病时照顾我……」
一度有些哽咽,沉下心,他接着开口:「这些我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妈,我很感激你的付出,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力满足你的要求。学习上,我不落后于别人,生活上,我学着自理不给你和爸添太多的麻烦。明知道自己无法出国留学,我也随你的意愿练口语练到了初三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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