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玲正色打量林柏楠,只见林柏楠低着头像刨土一样刨动碗里的米饭,显然食慾不佳,她的口气软和了一些:「楠楠,不是妈妈打击你,妈妈也是老师,实话跟你说,和你相同情况的很多学生在九年义务制教育阶段就被学校拒之门外了。家里没让你感受过求学的不容易,不代表这份不容易就不存在了。」
把虾再次递到林柏楠碗里,蒋玲的眼神和言辞一样犀利:「你现在亲身体会到了吧?现实就是这么不近人情,你再努力再聪明再有天赋没用的!没有家里人给你保驾护航,给你扫清障碍,你在其他领域限制重重,连大学的录取门槛都够不到。」
「……」林柏楠不回应,蒋玲剥的虾还搁在他的碗边边,他避开虾肉,默默地挖了一口白米饭。
「吃饭的时候不说不开心的事。」林平尧觉得蒋玲言重了,他给林柏楠夹了一筷子炒白菜,又给蒋玲加了一筷子焖笋尖,「来,多吃点菜,补充维生素,提高免疫力。冬季患流感的人多,排号都排到年后了,病痊癒了医生没见到……」
吧啦吧啦……
林平尧岔开话题,三人继续吃饭。
近期,餐桌上时常上演母子二人都挂脸色的局面,林平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用餐一会儿,林平尧关心起了儿子的假期实习:「楠楠,实习做的还顺利吗?」
林柏楠点点头,面对林平尧时,他的话多了些:「挺顺利的,同事们都很愿意教我。项目组和清华合作展开了外骨骼机器人的相关研究,顺利的话15年就能投入商用了。」
林平尧笑了笑,叮咛道:「上班族手里的活都不少,愿意分出些时间教你是很难得的,请教完了别忘记谢谢人家。」
「嗯,我知道。」
「快放假了吧?」
「后天。」
「明后天下雪,路上当心别滑倒了。手套记得戴防水御寒的,生冻疮可就麻烦了,后遗症很顽固。」说着,林平尧用余光不露声色地观察蒋玲的表情,见她还算正常,才接着问,「楠楠,年后还继续实习吗?」
林柏楠微微颔首,刚想说「继续」,一道严厉的声音霸道地抢占了先机:「别去了。大冷天的天天折腾来折腾去的没必要,过完年医院要举行义诊活动,不如去看看那个。」
蒋玲发话了。
「……」话语噎在了喉管半道,堵得林柏楠胸口发闷,半晌,他果断地拒绝,「不去,没兴趣。」
「你去那个什么医疗器械的实习有什么意义!」蒋玲的火气蹭地冒上来,「啪叽」一下,她摔下筷子,厉声教训,「实习能帮你进入大学吗?能助你学习机械专业吗?你为什么不听劝?老老实实考个医学院,读个你能胜任的专业,毕业后家里给你安排一份医院的工作,不用听拒绝的话,不会被劝退、被看轻,这样不好吗?你非要碰钉子碰个头破血流?」
「是钉子还是敲门砖要碰了才知道。」林柏楠抬起头用眼神与蒋玲对峙,声色没太大的波盪,却出奇得坚毅。
「林柏楠,机械不是你平时做几个机器人过家家那么简单,招生办的老师都否定你就说明了你不合适!」
「妈,我比你懂机械,我知道自己合不合适。」
「呵,你吃了秤砣了是吧?!」
「是,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好啊,你翅膀长硬了!年后不许去实习!」
「随便,反正我不会去义诊活动。」
「……你!」
……
新一轮的争锋相对愈演愈烈。
林平尧万般无奈 ,短嘆一声,试图平衡二人:「义诊活动在周末举办,和实习时间不衝突,两个都不落下,你俩各退一步,行吗?」
「林平尧,你少在这里和稀泥!」蒋玲怒目圆睁,高声责备,「你是林家人,你的立场应该比我坚定才对!你们林家父子俩不在乎家族的荣誉,我在乎,我反倒成恶人了?林平尧,你扮好人,你两头不得罪,这像话吗?」
「……」林平尧鲜少与谁争吵,这次同样以和气相让,他是个极其果敢的人,的确不该拖了这么久还不表态。
摘下眼镜,他捏眉心:「玲玲,你说得对,我考虑一下。」
话题暂时休眠。
三人都默不作声地吃着碗里的饭。
那天晚上,林平尧敲开了林柏楠卧室的门。
林平尧一隻胳膊夹着笔记本电脑,一隻手关上了房门,他款款走来,坐在了床沿,招呼林柏楠过来:「楠楠,过来一下,爸爸有话跟你说。」
白天的争执林柏楠仍言犹在耳,他估摸着,是林平尧要劝说他肩负起家族的使命了。
孤立无援的彷徨感瞬时在心头瀰漫开来,他慢慢地摇着轮椅驶去,问:「爸,什么事?」
林平尧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床上,说道:「楠楠,妈妈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她期望你子承父业有她自己的考量和判断,不能说她是错的。而且,你一次次被大学拒绝,不单单是你受挫,爸爸妈妈的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你妈妈,无论心灵还是身体她都想保护你不受到伤害,我希望你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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