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袁晴遥没敲开林家紧闭的大门,倒是碰见了住在林家对门的阿姨。
阿姨五十多岁,长相面善,袁晴遥没有正儿八经地和阿姨交谈过,但彼此也算眼熟,毕竟她是林家的「老常客」,时常在电梯或者楼道里遇见。
阿姨笑眯眯地问候:「小姑娘,又来了?」
袁晴遥朝阿姨鞠一躬,诉说歉意:「阿姨,我每天这么晚来敲门按门铃,吵到你们休息了,实在对不起。」
「没事儿,这个点咱家里人都没睡呢,不打扰。」阿姨摆摆手,不放在心上,话头一转,「不过你跑了也是白跑一趟,对门好长时间没见人进进出出了,一家三口好像都不在家。」
「……阿姨,我知道。」袁晴遥眼睫低垂,双手像卷麻花一样卷着两条书包背带,忽而,她灵机一动,征求道,「阿姨,我想请您多留心一下对面的情况,如果他们家里回来人了,不管是谁,都麻烦您立即通知我!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您,您到时候发简讯给我,可以吗?」
「行嘞。」阿姨爽快应下。
那天后,袁晴遥开始偷偷摸摸地带手机上学,手机关了静音,她课间和自习课时不时拿出来瞅两眼。
4月中旬的某天下午,自习时间,袁晴遥写试卷写累了,便从课桌抽屉里悄摸地掏出手机查看,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简讯霸占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简讯是五分钟前发来的:【小姑娘,我是住在林主任家对面的那个阿姨。我刚刚在入室花园浇花,听见对门有开门声和拉杆箱的声音就赶紧跟你说一声,对门回来人了。】
十分钟后,袁晴遥飞奔到林家。
激动的心情外加跑得太快,心臟差一点从她的胸膛里跳出来,她站在防盗门前,用颤抖的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少顷,「咔嚓」一声,门被拉开——
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映入视野,那亲切的面容让袁晴遥的呼吸悬了起来。
她箭步上前,扣住防盗门边边,不让门关上,仰起头带着颤音哀求道:「林叔叔,林柏楠回来了吗?你让我进去见见他好不好?求你了……」
开门的人是林平尧。
林平尧被袁晴遥的突然造访搞得心下一惊,发愣了几秒,他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遥遥,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学校吗?怎么跑来这……」
话音未落,袁晴遥已从一旁挤了进来。
她一边大声呼喊林柏楠的名字,一边匆匆跑遍了林家所有的房间——
「林柏楠!」
「林柏楠!」
「林柏楠!」
……
空欢喜一场。
林家并无半点其他人的影子。
袁晴遥呆呆杵在客厅,宽敞的空间将瘦瘦小小的她衬得愈加茫然若失,林平尧走到她的身边,又问了一遍:「遥遥,你是从学校偷偷跑出来的吗?」
「不是……」袁晴遥目光空洞,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前,她一边打报告一边衝进办公室,那急迫的模样吓得正在喝水的赵成刚呛了一下。
她对着林平尧低喃:「我找赵老师请了半天假,上学时间必须要病假条才能出校门……我……那个……」
挣扎良久,她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轻细地问:「林叔叔,林柏楠……还活着吗?」
林平尧默默颔首。
「呼——」
腿一软,袁晴遥瘫坐在地,手捂住胸口平息担惊,吊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林平尧,恳求:「林叔叔,你知道林柏楠在哪儿对不对?你带我去见林柏楠吧?我真的好想好想见他……」
林平尧在袁晴遥的身边蹲下,面露难色:「遥遥……」
「我知道林柏楠肯定生病了,正躲在某处悄悄治病,他不想让我担心才没告诉我……」停顿一下,袁晴遥带着浓浓的鼻音,怯生生地询问,「是什么病这么严重?五个月了还没痊癒,他好些了吗?他还能好起来吗?」
看着眼前这个自小到大都元气十足、活力四射的小姑娘此时形容憔悴,黑眼圈重得像用墨水把眼周圈了个圈,林平尧顿觉多瞒无益,便点了点头:「不止五个月,楠楠病了一年多了。」
「……一年多?」
「对。」
「什么病?」
「压疮合併感染。」林平尧席地而坐,娓娓解答,「是截瘫患者最常见的併发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比如久坐和睡觉,血管受到压迫导致血液流通不畅,一般人会因此感到不适,自行调整姿势,但截瘫患者由于下半身没有知觉,所以无法感受到身体的不舒服,再加上护理不到位,就很容易生褥疮。最开始只是皮肤发红,浅表皮破损,但破了的伤口持续溃烂,就可能恶化到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深可见骨。」
林平尧用手比划了位置:「楠楠的褥疮长在了坐骨结节,坐骨结节是人在坐位时承受压力最大的部位,最常生褥疮。Ⅰ期Ⅱ期的褥疮不算什么要命的併发症,减少对创口的压迫,涂点药膏,很快就恢復了,但一旦发展到Ⅳ期,就需要藉助清创手术,乃至做植皮瓣转移来治疗了。楠楠走之前的褥疮发展到了Ⅳ期,再严重点,细菌在创面大量繁殖引起败血症或骨感染,那可就危及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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