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终于终于,他能在假期和袁晴遥多见见面了。
受伤后的寒暑假,林柏楠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好几个春节,他都在外地过的。
他只能在放假头几天和开学前几天约袁晴遥见上屈指可数的几面,过年时,也只能在电话里跟她说句「新年快乐」,虽然今年也不能一起度过一个完整的假期,但总比之前强。
不过老窝在家里玩有点无聊。袁晴遥跟林柏楠说,等外面的积雪融化了,她想和他一起出去玩,去看电影,去逛宠物店,去新开的电玩城……
他答应了。
并不是他多么愿意出门,是他愿意和她一起出门。
他如今虽说行动自由了,可出行也得看天气。
雪天是他的敌人。
一方面,轮椅在雪地容易打滑,脚踏板是「铲雪机」,雪水会使轮子生锈,染着脏污的雪水嵌进轮胎花纹也很难清洗干净;另一方面,手套不可避免地会被雪水沾湿,哪怕他带着手套推轮椅,手也冷得厉害。
然而,雪融化时比下雪更冷,天气并未迎来温暖晴阳,如同林家所有人的心情,在凌冽寒风中如坠冰窖。
因为——
林柏楠的姥姥在春节前过世了。
事发突然,林姥姥在睡梦中心脏骤停,待蒋玲第二天早晨前去照护姥姥起床时,才发现老人家状态怪怪的。
蒋玲惊慌失措地大喊林平尧过来,林柏楠也被惊醒了。他们连睡衣都没换就火急火燎地送姥姥去了医院,可惜为时已晚,姥姥的身体早已冰凉。
蒋玲在医院哭得泣不成声。
林姥姥去世那日,离大年三十仅差了四天,老一辈人爱用农历算年岁,若能再等四天,姥姥又长一岁了。
葬礼上,蒋家亲戚们都来了。
林柏楠远在外地的舅舅一家也回到了X市,舅舅和舅妈带着表哥。舅舅一家在林柏楠很小的时候就移居了,平日里也很少相互走动,所以林柏楠对他们并没有清晰的印象,尤其是表哥,彷如初见一样。
表哥大林柏楠四岁,今年读高二,长得人高马大。
下葬全程,表哥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站在人群外围,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舅舅让他把手拿出来,他不耐烦地嚷嚷手冷,只有姥姥落葬时,他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
葬礼结束,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室外太冷了,怕儿子冻着,林平尧便把车钥匙给了林柏楠,把林柏楠送到了停车场门口,叮嘱林柏楠把暖气打开。
林柏楠找到了自家的车,刚准备解开智能车锁,一阵对话声絮絮聒聒飘来——
「妈的财产怎么分?你妹怎么跟你说的?」
「玲玲说把妈的那套房子过户给我们,我同意了,储蓄和其他物资就归她所有吧。」
「你傻啊!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房子理应是你的!你妈存的钱和珠宝首饰啥的不得至少对半分?」
「媳妇啊,咱做人别太过了,这么多年来我们除了给妈寄点生活费,其余什么都没管过,不都是玲玲在操心?妈的医药费都是玲玲一家承担的……」
「谁让她嫁了个好人家变金凤凰了?长得漂亮就是嫁得好哟,老公是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公公是三甲医院的院长,婆婆也是医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才不在乎那几个钱……哎呦,瞧瞧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又好,羡慕哟!」
「妈,残都残了,学习好顶个鸟用!一个残废以后找得到工作娶得上媳妇吗?不还得靠家里养着做个废物?嘁,我要是瘫了我早就不活了!真不如去死!」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妹一家子真倒霉,一过年就出大事!啧啧,你外甥真可怜,他这辈子算是毁喽!」
……
声音听上去离得很远,却在静谧的场地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和寒峭的空气一样透骨冰冷。
那些声线他今天听过,是舅舅一家人。
就在此时——
少年的身后响起一串匆匆的脚步声,他刚要回头看,一双微凉的小手蓦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捂得很用力。
几步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的身后绕到他的身前,和雪一样白得发光的小圆脸晃进了他的视线。
「……袁晴遥?」
凝滞一瞬,林柏楠略显惊讶。
那双小手始终用掌根紧紧熨帖着他的耳朵,他不能确定自己的音量是大是小,只听得见耳膜震动在自己耳内产生的鸣响。
少女澄澈的眸光中融着浓浓暖意,那因为姥姥的过世和亲戚的冷言冷语而起的悲伤,在她给的温暖中稍稍得以平息。
「嗯,是我,爸爸妈妈带我来送林姥姥最后一程。」说话之际,袁晴遥短暂地鬆开了手,她刻意放大音量,声音如同钟声般向四处盪开,「林柏楠,我到处找你呢!问了林叔叔才知道你来停车场了。你……耳朵冷不冷啊?我帮你捂捂!」
话音方落,她又堵住了他的耳朵。
他轻柔地拉开了她的手:「你的手还没我的耳朵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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