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无话可说。伯爵的表情已经恢復平静,他没法从中找到任何有利的东西。
焦急之下,他说道:「可是路易斯王子……」
威廉眼前一花,他已经被麦可推到一边,麦可抬手,正握着伯爵扬起的手杖:「难道贵族老爷就能随意打人了?」
伯爵的手微微使劲,但麦可的手纹丝不动。
伯爵紧紧攥着手杖:「我说女王陛下怎么会管这种事,原来你见到了那个人……」
他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威廉·奈廷格尔,你像你的叔叔一样,是家族的耻辱。如此若无其事地提起仇人的名字,真是令人噁心。」
威廉差点被打,但他反而因此鼓起了勇气:「既然你从不告诉我真相,那就怪不了我通过自己的双眼判断好坏。恕我直言,他身为『仇人』居然比我的亲生父亲对我还好,你说奇怪不奇怪?」
「好,好!」伯爵的胸膛上下起伏,他被气得不轻,「你好得很……」
在他眼中,一脸倔强的威廉与当初的约瑟夫重合在一起。他身旁站着的麦可,眉眼中也带着路易斯王子的影子。
他那最疼爱的弟弟,在那一天对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是路易斯王子,彼时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多么天真,多么愚蠢。奈廷格尔家族将会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王室更是将约瑟夫视为蛊惑人心的祸根。他费尽所有心力,才未让他的弟弟锒铛入狱。作为交换条件,约瑟夫得上前线服役。
然后他就死了,用生命换回一枚勋章,用生命洗刷了他的耻辱。
所以伯爵暗中「原谅」了他,但他无法原谅他那再次和仇人扯上了关係的儿子。
伯爵古板的头脑感到深深的受辱,这种愤怒无法平息,除非使用那种古老典雅的解决争端的方式。
他摘下一隻手套,将它丢到次子身上:
「威廉·奈廷格尔,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他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发起了决斗。
「你是否愿意捍卫你的光荣?」
威廉注视着那隻漆黑的手套,他血脉中的尊严开始躁动。
他拾起那隻手套,说道:「求之不得。」
即使在中世纪,家庭内部的决斗也受到严令禁止。
如果他们之间的决斗被发现,他们全得上法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奈廷格尔的血液中潜藏着疯狂的基因。
当时唯一能够阻止这场决斗的,只有见证了一切的麦可,可他的思维逻辑从来都和普通人不同。
面对这疯狂的一幕,他只是对威廉说:「我可以做你的见证人。」
见证人是决斗者的助手,他将确保决斗的公平,并为决斗者提供及时的医疗协助。
威廉简直要被逗笑了,这种台词仿佛在中世纪才有人说。
但是伯爵对此十分当真,他本来就是个活在过去荣光中的可怜人:「假使我获胜,你,威廉·奈廷格尔,永远不得再见路易斯·温莎,也不得宣扬你与奈廷格尔家族的关係。」
这条件对威廉来说简直不痛不痒,他抓住机会说:「那如果我赢了,你不能再以剥夺继承权要挟爱德华。他做出的决定必须出于本心。」
伯爵轻蔑一笑,他不认为威廉能够获胜:「好啊。」
「决斗时间定于今夜12点,海德公园。」
「现在选择你的武器。」
「……」威廉一时语塞,决斗已经是仅仅存在于小说里的故事,他并不精于此道,也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武器。
「既然你没有选择,那就让我替你做出选择。」
伯爵解开大衣,将手伸进怀里。他拿出了一把单发式手|枪。
他将这把枪扣在茶几上:「不要临阵脱逃。」
说完这话,伯爵就转身离开了这栋在他看来像是闹着玩的「房子」。住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他的继承人怎么会不想回家?
伯爵走了,威廉和麦可围在手|枪前,陷入沉思。
这是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如果没有许可证,持有枪枝是非法的。
「我们有许可。」麦可说。
看到威廉惊讶的眼神,他说:「怎么了,狩猎许可啊,难道你没有?」
威廉恍然大悟:「确实。」
可是即使他们有持枪许可,用这把枪和人决斗也一定是违法的。再加上决斗的对象是威廉的亲生父亲,那不仅违法,还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
但是威廉什么都不在乎。
他抓起那把枪,旋转弹仓,查看里面的子弹。
他也想要一场决斗,来证明他有勇气向命运赢得自由。
第61章 不惧生死的勇气
就像是天意一样,当天晚上爱德华去参加一场酒会,因为散场很晚,他不想打搅威廉休息,于是去布里茨先生那里暂住一晚。
所以再没有人能阻止威廉和麦可的疯狂行径。
他们像是一伙共犯,心怀叵测又迫不及待。
他们耐心等待着,等到太阳下山,等到天色变暗,月光笼罩了大地,街道上的灯火一盏又一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