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怪我?」何天星平日里成熟温柔的自持全然瓦解,他吞咽了几声才能说出口,急声问他。
周卓然皱起眉头,嘆了一口气,转身就想离开。何天星立刻抓住他的胳膊,看着他始终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睛。
「如果我说,四年前……四年前……父亲对你下手,是因为,是因为我呢?」
周卓然掀起眼皮看他,眼中暗含警告:「当初没有说出来的话,现在就不要再说了。」
何天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冻得牙齿打颤。他一直以为周卓然就在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今天才明白,自始至终他们之间就隔着千山万水。他喜欢也好,恨也好,都远远地挨不到他。
原来只他一人在唱独角戏。
「四年前世锦赛前,父亲知道了我喜欢你……」
周卓然笑了一声,更像是嗤笑:「原来如此。」
那时候周卓然刚打完最后一站积分赛,这一年是他冠军拿的最多的一年,无人能盖过他的风头,甚至有狂热粉丝为见他打扮成酒店客房服务,周卓然整整两天没有休息好,吃了药神经都在高度紧张睡不着。
周卓然一路撑到回公寓,可公寓下也堵的全是人早已经不安全了。
何天星当即就带着他回了他的公寓,周卓然没有拒绝,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去何天星的公寓住。
「打扰你了,我……」
「不用多说了,我先去给你收拾床铺,你先去坐着休息一会。」
何天星虽然心里暗藏欣喜,但周卓然此时脸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他赶紧催促他坐下。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很多钱,想出去住都是租公寓,这套小公寓没有什么客厅一说,周卓然只好走到里间。
那里一扇窗户正对着公园,有一片湖水,冬日里雪花还在飘着,湖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让它油亮亮的敞亮。何天星抱着被子路过,看见周卓然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出神地看着。
他似乎没那么紧张了,手臂姿态放鬆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木了,不自觉皱着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何天星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他笑着走进来,看着他漏着光的睫毛和浅色头髮,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日光里脆弱精美的玻璃。
「大衣还不脱吗?在屋里还是觉得冷?」
周卓然回过神,脱下大衣,坐到一边的躺椅上。何天星把他脱下的衣服拿走,再回来时就看到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何天星心里砰砰乱跳,俯身揽着他抱起,他害怕周卓然醒来,又喜欢此刻喜欢的人歪着头躺在自己的怀里,这样刺激的快乐让他生发出一直压抑的隐秘愿望。
他慢慢把他放在床上,周卓然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睛了,但就算是睡着也是微微皱眉。何天星慢慢帮他把毛衣和鞋子脱掉,周卓然都几乎没动一下,何天星的心越跳越快。
他消瘦了很多,头髮长了很多,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投出一点阴影。何天星蹲坐在床头,目光从他的眉毛眼睛一直流连到鼻尖和唇。
窗帘不能完全挡住光,屋子里灯光昏暗,但足以看清一切。何天星伸出手贴着他的脸颊,慢慢低下头即将用唇去贴他看了很久的唇瓣。
「Aaron!」
何天星手指一顿,转头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他的父亲。
「出来。」
何天星缓缓站起身,心里又痛又有一种隐秘的快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父亲的脸上露出那样惊慌失措的神情。
两个人走到外面,何天星还没有站住,何鸿宣就挥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混帐!你们两个……」
「他不知道,是我喜欢他。」何天星第一次打断他父亲的话。
何天星脸直接青了,但他第一时间压低了声音,如果惊动了周卓然,就等于是把他的把柄送到他手上。周卓然想脱离何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握着这个把柄,何鸿宣不相信他会不利用。
周卓然站在原地听完何天星的坦白,他站在路灯下,髮丝透光脸上投出阴影,他始终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法案刚通过两年,社会的认同度还远没有现在这么高,更何况何鸿宣连何天星去哪里没有汇报都会发火,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出现这种「意外」。
这么多年过去,周卓然早就明白何鸿宣的想法,自己生性桀骜不好控制,又竟敢自己私下里和成开济联繫要回国发展脱离何氏,早晚是个隐患,万一再发展几年名声到了最顶就控制不住了,不如现在下手。
而且想必何鸿宣每每看到他获得这个奖,那个奖,只怕恨不得把名字改到他儿子身上。那个他一手从小塑造成的完美儿子,一个为了帮他弥补遗憾一手培养的最听话的儿子。
一个拿来磨他儿子的磨刀石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眼看就就要把他儿子砸的头破血流。
周卓然自己想想都觉得,不扔掉自己是不行的。
「我知道说出来你一定会恨……」
「你想多了,不会。」周卓然看向何天星,看着他惶然的表情慢慢变成压抑着愤怒的扭曲表情。
「你也好,你父亲何鸿宣也好。我都不恨,没什么道理需要我恨你们。」
何天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从来就没有期待和要求,也根本不在乎,又何谈什么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