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吴阿姨听吩咐进了厨房,对着一冰箱的食材,「这才半下午,这个点就饿了?」
任乔已经上了一半楼梯,头也没回,说:「做点快的,装保温盒里,做两人份!」
「快的?」吴阿姨朝外问,「你还出门啊?」
任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给林君元带去!」
他上了楼,自己踩着椅子踮脚从柜子上面拿下来个收纳箱,把里面放着的一床羽绒被扯出来扔在床上,跑到隔壁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玩具装进去,给林君元又带了两个乐高。
他拖着箱子,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在床边的漫画书里翻,找出几本字少的,也丢了进去,又一溜烟跑到林君元住的客房,把游戏机拿上,顺便叫在客厅等着的司机帮他搬到车上去。
吴阿姨一边做饭一边听着动静往外瞧,任乔看见了又催她:「吴阿姨你快点,我来帮忙!」
路上来回就得二十多分钟,虽然林君元拆得很慢,但任乔怕他数完了又哭,心里着急。
他进了厨房还真要开始洗手,吴阿姨赶紧阻止:「不用不用,这就弄好了,蒸了几个汤包,再给你们做三明治,行不行?炒菜没这么快!」
汤包是提前做的,已经蒸上了,任乔吃过,汤汁偏甜,估计林君元会爱吃。三明治做起来快,也有肉蛋蔬菜,反正比干巴巴的麵包好。
他在旁边跃跃欲试的,吴阿姨被他催得手脚更麻利了,三明治早就装好,就等汤包出锅。
「元元少爷怎么样了?还发烧吗?谁照顾他呀?」
任乔在心里也数,估计这会儿林君元已经拆完一半和另一边的翅膀了。
「没人看他,」任乔说,「我照顾他。」
「你照顾?」吴阿姨还没反应过来,「你照顾什么?」
任乔一脸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我去照顾他。」
吴阿姨正借这个空给他们准备水,加了柠檬片和几块冰糖,多少有点味道,小孩能多喝点。她看任乔不像开玩笑,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怕任先生不同意,少爷你还要上学——」
「别告诉他,」任乔直视着吴阿姨的眼睛,「不要跟他说。」
吴阿姨没点头,把水摇匀,沥出来装到两个乐扣杯子里。任乔没再说话,汤包好了,吴阿姨沉默地往保温盒里装。
吴阿姨动作迟缓,任乔知道她担心,说:「他很可怜,在医院里没有人管,我陪他住一晚,明天就回来,不会耽误上学。爸爸问起来,你就说我非要去的。」
吴阿姨也心软,那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撇在医院里,但她心软也还是犹豫,因为她不是做主的人。
任乔把保温盒盖子盖起来,叫了声「吴阿姨」,吴阿姨鬆了手,他就拿着水和饭走了。
任乔把东西都放车上,最后一次上楼,拿走了自己的书包。
他匆匆忙忙地回家,又匆匆忙忙地走。吴阿姨在厨房里,站着没有动。
一个八岁的小孩都知道什么叫可怜,有的人活得久,却越活越没有心肠。
任乔来回这一趟,出了一身汗。他一个人搬不了那个箱子,让司机帮忙送上来的。
林君元动作很慢,他回来的时候才拆完一半,但是任乔一进来,林君元远远看见他,就撇嘴要哭了。
「你又哭,」任乔走过去坐下,「你这不是还没拆完吗?数到几了?」
林君元听见他说话就要笑,虽然还含着眼泪,但是无名指和小拇指握起来,给任乔比了个数:「三十。」
「才数到三十,我又没迟到,你还哭。」任乔头上带着点汗,光是从车里走过来这一段,都让人觉得热得受不了。
林君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一弯,眼泪就被挤出来,亮晶晶的一颗顺着脸颊滴下来:「我等着你,故意慢慢数的。你可回来了,我真想你。」
任乔被他逗笑了,不跟他计较是真想还是假想,给他抹了把眼泪,把箱子打开,问他:「你想玩哪个?」
林君元身子趴在床上,头朝下往箱子里看,任乔怕他掉下来,一隻手拽着他的后衣领。
林君元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游戏机,两条胳膊伸下去,一抓一个准。
任乔给他开机,坐在床边跟他一起玩。林君元有时候搭不上手,眼巴巴的,任乔玩了几下就把游戏机整个递给他了,自己在一边看。
玩了几局,任乔问他:「你怎么总动来动去的?」
林君元手里没停,说:「我憋尿尿。」
任乔很无语:「那你快去上厕所呀!」
林君元嘿嘿一笑,眼睛还盯在屏幕上,笨拙地控制小人上下跳过陷阱。
「按这个暂停,」任乔催他,「快点去。」
林君元想耍赖皮,在床上滚了半圈,举着游戏机躺下了。任乔比他高不少,伸手替他按了暂停键,把他拎起来坐着。林君元歪在他身上,「哥哥,哥哥」地叫。
任乔觉得他烦人,但又不是真的烦人,这种程度的烦人他是可以接受的,心里甚至有点美美的,因为林君元又变得很听他的话。
他把林君元的鞋摆好,说:「你自己穿。」
林君元也有点憋极了,从床上滑下来,脚正好踩上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叫了任乔一声,任乔问他干嘛。林君元说:「哥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