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瞥了姜万信一眼,掌门果然怒不可遏,厉声道:「给我封了他的嘴。」
宁以礼手中刚掐起禁言诀,姜朝眠忽然冷静下来,说:「等等,我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想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姜万信阴沉着脸看向这个儿子。
「我提醒你,姜朝眠。爹完全可以让你先哑上几个月……不,哑到我满意为止。不能说话,对你的修炼不会有一点影响。」
姜朝眠:「……」
好一个毒父!
但姜朝眠并没有生气,只是面色平静地说:「哦,好的。爹,你说你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我以后能更好地修炼,带领清风门走向兴盛,是吧?」
姜万信以为他总算想通了,面色稍霁:「没错。」
姜朝眠点点头。
「那我想说的话是,如果你们敢启动这个阵法,我就第一时间灵力自爆,大家谁也别活了。」
姜朝眠话音刚落,在没人看见的阴影中,本来仍该昏迷不醒的伏商骤然睁开了眼。
然而这时候根本没人能注意到他。
暗室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姜万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非要抽小伏的灵力给我,我就爆炸给你看。」姜朝眠吐字清晰,情绪稳定。
「你……」
「别误会,爹,」姜朝眠冲他微微一笑,「我主要也不是为了炸死你。我知道,你和医仙都厉害得很,说不定能跑呢?但是把我自己炸死,至少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总可以吧?」
法阵另一头,无人在意的少年抬起眼眸看向姜朝眠,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姜万信也在发抖,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红得像被人泼了颜料,要不是他修仙,姜朝眠都怀疑他现在已经脑溢血了。
姜万信仍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太荒诞,抖了半天,才嘶声挤出一句:「你现在是为了一个灵仆……就为了这玩意儿,拿命威胁你爹?!」
姜朝眠皱起眉头。
他觉得姜万信这人,就像以前现世里常在网上遇到的那些无法沟通的奇葩。他们活在自己固有的思维定势里,哪怕和全世界都背道而驰,依然会坚定地认为错的是世界。
而且以这些人干瘪低劣的大脑迴路,完全不足以支撑他们通过沟通交流,理解正常人。
于是姜朝眠简单粗暴地道:「是啊。不过不是威胁……怎么能说是威胁呢?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你们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姜万信当然不愿意相信。
他那个懦弱又无能的儿子,小时候出去猎妖兽连只鸟精都不忍心打死,擦破了皮也要哭哭啼啼半日,现在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结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去死?!
可是无论姜万信再怎么不信,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他冒不起这个险。
然而要让他就此对儿子认输,当真把他们放走,姜万信又极度地不甘心。
思索片刻后,姜万信压抑着胸中怒意,满脸阴郁地挥手让宁以礼撤去法阵。
「如你所愿,我会放了他。」
姜朝眠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当然不想死,他也不认为姜万信真的会舍得逼死他,因为只要他还活着,姜万信梦中的千秋大业就还有千百种或许能实现的方式。
只是计划虽然如此,人心却永远是计划外的因素。
万一呢?
万一姜万信疯得彻底,那他也只好当真把自己当个炮仗炸了。
他死过一次,再活过来已经是千载难逢的幸运。
总不能为了贪图活着,让自己成为害死别人的原因,一辈子背着负罪感活。
更何况,这也不是别人,是他的弟弟,是他在这里的家人。
至于姜万信说什么用完之后养着伏商……他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在沽海城体验过那种被抽取灵力的感觉,很不妙。
而且,他也不觉得他爹会这么好心,放任受害者好好活着,成为能暴露他罪行的威胁。
现在赌赢了这一局,姜朝眠十分高兴。
他马上就想要起身过去扶起那边的伏商,结果人没站起来,反倒像个坏掉的不倒翁一样,侧翻倒在地上。
姜朝眠:「……」
他叫宁以礼:「医仙,你没听我爹说的话么?你们的计划取消啦,麻烦你帮我解一下捆仙索行吗?」
宁以礼面露无奈,正准备走过去动手,却听姜万信道:「等等。」
宁以礼闻言停下来,姜朝眠露出疑惑的神色。
姜万信看他,「我刚才说的是,我会放过他。」
「……可我并没有说过,不会教训你。」
说完,不等姜朝眠反应,姜万信陡然出手,挥出一道咒术。
姜朝眠手脚受束,根本无法动弹,连防御的姿势都摆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不祥的红光越飞越近。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吃点苦头……
姜朝眠刚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却听见耳边传来唰然的破空声。紧接着,他被一双臂膀圈了起来。
姜朝眠猛地睁开眼睛,伏商那张俊美近妖的脸就在眼前。
少年一把将他按入怀中,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那红光噗嗤一声,没入了伏商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