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讥讽中又难掩敬意:「赵迁已经成功离开。赵偃虽还未抓到,但他很难到达楚国。」
赵国和楚国中间隔着齐国和魏国,而齐国和魏国都已经是秦国了。
公子嘉嘆了口气,道:「我已经做到所有我能做的事了。」
王翦道:「公子,请。」
公子嘉摇头:「我就不去咸阳了。我无颜见朱襄公和信平君。」
公子嘉被俘,绝食拒医,几日后伤逝。
消息传到咸阳城,朱襄沉默良久。
历史中的「代王嘉」死了。
不会再有一位赵公子在代郡南方的崇山峻岭中,带领不肯投降秦国的赵国残兵和庶人,与秦国周旋六年了。
赵偃和赵迁死了,赵嘉才能发挥出他的光芒。可惜现在他却先死了。
赵国最后的血性,就这么死了。
死在抛弃中。
若平原君和平阳君泉下有知,不知道有多痛苦?
「平阳君去世,赵偃继位时,赵国就已经灭亡。」廉颇得知这个消息时,声音冷漠道,「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现在是该一把火把这具行尸走肉烧了,免得侮辱赵国先王。」
他向秦王政请战,撕毁曾经的承诺。
他要率军,入赵!
……
「你、你是李牧?!」赵偃被押到马车前时,他认出了坐在马车上,手捧一卷书,仿佛书生般的中年人。
李牧和廉颇被迫入秦时,赵偃曾经见到过李牧。
因特别厌恶朱襄和他的友人,所以赵偃对李牧印象深刻。即使过了十几年,他也认出了李牧。
李牧漠然地抬起头,扫视了被捆住的赵偃一眼。
他放下书卷,抽出腰间长剑,对着赵偃的大腿刺了一剑。
赵偃立刻失声惨叫。
秦兵按住了赵偃,李牧手中长剑下刺,又是一剑,刺在了赵偃另一条腿上。
他每一剑都刺穿了赵偃的四肢,但又很精准地没有让赵偃流太多血。
但一剑又一剑地刺下去,赵偃还是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痛得晕厥过去,又被冷水泼醒,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不住抽搐。
一旁的赵臣忍不住了,大骂道:「李牧!你也是赵人!怎么能折辱赵王!」
李牧一脚踩在想要爬起来的赵偃身上,平静道:「牧被赵丹送于秦国已然十数年,你有何脸面称我还是赵人?」
李牧脚加重了力气,赵偃又是一声惨叫。
「再者,我即便是赵人,就不能折辱他吗?」李牧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讥笑,「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我不过在折辱寇雠罢了。」
李牧看着脚下的赵偃道:「你不是扬言若抓到朱襄和蔺礼,定会车裂他们吗?」
他一剑剁掉了赵偃的手。
「你不是要毁蔺公的墓吗?」
他一剑剁掉了赵偃另一隻手。
「有眼无珠。」
他刺瞎了赵偃的双眼。
「真吵。」
他割掉了赵偃的舌头。
「给他治疗,别让他死了。」李牧擦干净剑上的污血,「若他还没到咸阳就死了,蔺礼定会怪我。」
李牧将长剑换鞘,看向刚才还严厉指责他,现在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臣:「君辱臣死。你等既然指责我,为何不在赵偃受辱时去死?」
秦兵将短剑丢到赵臣面前,鬆开了他们的绳子。
他们有的人双手握住短剑,却不敢往脖子上刺;有的人跪下不断磕头,求李牧放过;还有人试图袭击秦兵,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郭开也在其中。
他看着赵偃的惨状,心头一横,拿起短剑大喊道:「君辱臣死!君上,臣郭开先下去了!」
他用短剑狠狠刺穿胸口,身体狠狠抽搐了几下,缓缓瘫倒。
已经被折磨得半疯的赵偃在郭开的喊声中清醒,顺着喊声爬向郭开,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赵臣震惊,然后皆失声痛哭。
李牧也被震惊了。
他当然是知道郭开大秦忠臣的身份。
李牧嘴角抽搐了几下,突然索然无味。
他让人把赵偃和赵臣重新捆起来,医治后送往咸阳。
「还是没消气。」李牧回到马车后,轻声自言自语。
他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让人拿来纸笔,向咸阳送急信。
他要撕毁曾经的承诺,请求秦王同意……
领兵,入赵。
……
「寡人要亲往赵国。」秦王政对朝臣道。
朝臣立刻大喊:「君上三思!」
秦王政肃然道:「寡人不是征求众卿意见,只是通知众卿寡人的决定。」
朝臣:「……」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他们把视线投向就算当了丞相也难得上朝一次的朱襄。
朱襄公,快劝劝秦王!
秦王政道:「寡人离开赵国时,曾向千里相送的赵国庶民承诺,等寡人长大,定会灭赵救民。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蔺贽、蔡泽和荀子都猛地转头,看向朱襄。
朱襄想起来,幼年的政儿确实这样承诺过。
政儿把小帽子赠予送别的孩童,在邯郸城郊大喊,「我是秦公子政!等我长大,一定回来灭暴赵,让你们都吃饱穿暖!等我回来!」,吓得他一把捞起政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