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廉颇再次擂响战鼓,让秦军收尾的时候。大梁城门前已经铺了一地的死尸,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秦军未损一兵一卒,全是魏人内讧。
廉颇看着朱襄的眼神带了些古怪:「你这人运气是不是有些古怪?」
朱襄本来心头沉重,闻言疑惑:「为何?」
廉颇收回视线,道:「可能不是你运气古怪,是秦国运气古怪。」
朱襄更疑惑:「什么?」
廉颇道:「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打新郑和打大梁遇到的事,都是头一遭。」
朱襄:「……」
他的表情也变得很复杂。
虽然韩王和魏王所做的事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中算得上常见。但对于廉公来说,大概确实很惊奇了。
毕竟战国还是一个讲究血性的时代。
可惜血性多在战国的「士」身上,战国的国君并不是士。
有朱襄在,廉颇就懒得做抚民的麻烦事。
看到长平君的旗帜,听到了长平君的名号,惶恐不安的魏人逐渐停止了反抗,忐忑不安地按照秦人的吩咐推举出名望较高的人,帮秦人管理大梁城。
首先,他们需要救火。
魏王离开大梁城的时候,给宫殿和各大仓库都放了一把火。
为了让城里更混乱,拖住秦军的脚步,他出城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在道路两侧民居放火。
大梁城已经沦为了一片火海。
魏王和贵族回头时脸上都带着几分阴狠。
他们希望秦军攻占了大梁城也一无所得,最好这场大火还能烧死一些秦军。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他们还没有离开多远,阴沉的天空就飘起了雨。
即使背后有追兵,魏王也不由愕然勒马驻足。
「为何?这是为何?」魏王脸色悲怆,「难道是上苍眷顾秦人吗!」
还有人崩溃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住了逐渐湿润的泥土:「是长平君,一定是长平君!是长平君唤来了雨!」
许多人脸上出现了瞭然的神色。
「快走!趁着下雨,赶紧逃!」有人不在乎大梁城如何,赶紧催促逃命。
下雨后视野降低,他们正好逃走。
魏王这才赶紧甩了一下马鞭,与扮作兵卒的众人继续匆匆逃命。
大梁城内,雨越下越大。
天空已经乌云密布了好几日,廉颇就等着来一场雨,便可以水淹大梁城。
现在大梁城着火,灰烬乘着火势升腾,为天空乌云中的水汽提供了足够的凝结核,酝酿多日的雨立刻降了下来。
当火焰与雨水相遇,水蒸气和烟雾衝上天空,零星小雨立刻变成了倾盆大雨,火势立刻被雨水压制。
廉颇眼珠子一转,大吼一声:「是长平君唤来了雨,救了大梁城!」
朱襄正抬头看着天空,心头刚鬆了一口气。廉颇这一声在敌阵中能把胆小敌人吓落马的大吼,差点把朱襄的耳膜给震破。
在廉颇大吼之后,秦军立刻高呼「长平君」「朱襄公」。
许多魏人也跟着呼喊起来。
很多人都倒向朱襄的方向,跪在泥水中不断磕头,把头都磕破了,血水和雨水混作一块。
大梁城若被烧毁,他们全部成了流民,家中几代人的积蓄全部化作灰烬。
就算秦国能接纳他们这群流民,他们也肯定沦落为最卑贱的人。
长平君唤来了暴雨灭火,他们都得救了!
朱襄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嘆了一口气,没有否认。
他当然知道这场雨是怎么回事。廉公就算不清楚这场雨的科学内情,也知道这雨和他没关係,可能就是碰巧了。
但现在不是扫除封建迷信的时候。
朱襄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天真,非得争个是非对错了。
他身上这点封建迷信能让大梁城的魏人迅速归心,对重整秩序很有好处,所以他默认了。
朱襄沉着脸,指挥秦兵继续加速灭火。
宫殿的火焰最先燃起来,还泼了油和酒,暴雨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扑灭,还需要人工救火。
朱襄最先抢救的就是魏国的书库和典籍。
魏王逃跑时很仓促,带走的都是金银细软和印章。魏国宫内的书籍和户籍檔案都留在原地。
负责放火的人没有在这两处放火,不知道是存着将来回来时还需要这些书籍和户籍檔案的想法,还是放火的也是士人,知道书籍珍贵,舍不得。
他们的手下留情,让朱襄及时抢救出了魏国的书籍和户籍檔案。
朱襄将书籍和户籍檔案封存,其他的东西都分文不取,让廉颇作为全军的赏赐。
为了不让秦军在城里抢掠,大笔的赏赐是极其必要的。
这些赏赐的不仅是财物,也有人。
就算廉颇下令「不扰民」,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不扰民。现在的军队没有那么严整的军纪。若廉颇强行命令,军队就可能出现譁变。
兵如匪。兵过如篦。
廉颇只能儘量约束。
朱襄听着大梁城内四处的哭声,抬起手揉了一下耳朵,然后走进一座没有着火的官署暂当住处,开始整理户籍檔案。
有了这些户籍檔案,他才能迅速把大梁城,甚至整个魏国全境的秩序稳定下来。
秦王政知道大梁已经被攻占后,送了许多咸阳学宫的年轻学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