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为朱襄辩解,夏太后曾养育秦王十一二年,怎么能叫没有养育之恩?
秦王回到秦国之后,虽被认在自己名下,夏太后也对秦王很是关怀,怎么能叫不慈?
赵姬把一岁的政儿丢弃,政儿仍旧好吃好喝供了她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辱骂责打政儿。这样的人,正常的女性都不会与她共情。
这不仅不是正常的母亲,甚至都不能算个正常人了。夏太后可别把自己与她相提并论,平白折辱自己。
朱襄寄给秦王子楚的土特产中,又从未少了夏太后的份,让夏太后知道朱襄确实对她没起芥蒂,夏太后才安下心来。
这次韩系大臣又向夏太后支招,让夏太后和华阳太后抢公子成蟜的抚养权时,夏太后终于学聪明了。对方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去找子楚。
秦王子楚这才开始考虑,是否让朱襄夫妻养育公子成蟜。
华阳太后在公子成蟜启蒙后,多次提起让朱襄教养公子成蟜。
华阳太后知道自己把公子成蟜带到这个岁数就够了。成蟜若是想要将来有出息,还是得拜个好老师。
这天底下还有比朱襄更好的老师吗?
秦王子楚原本不太赞同。
他知道嬴小政把朱襄夫妻二人看得有多重。将成蟜交给朱襄带,分润了政儿在朱襄夫妻那里的父爱母爱,他担心政儿会心中生怨。
但韩系大臣想让夏太后抢孩子的举动让他动摇了。
正好嬴小政此刻和雪姬一同回咸阳,主动帮着雪姬教育成蟜。
秦王子楚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嬴小政对成蟜很亲近,脑筋一个急转弯,便下令让太子政养育公子成蟜。
这事不就了结了吗?秦王子楚觉得自己太英明了。
事情确实了结了。看朱襄信中说,政儿和成蟜相处极其融洽,政儿天天被成蟜摆烂的态度气得跳脚。
但秦王祖传的小心眼,可不会让秦王子楚忘记那些韩系大臣的上蹿下跳。
韩王投降,秦国朝堂的韩系大臣本来不会有什么感觉。
说是韩系大臣,他们现在都是秦人、秦臣,只会为秦国灭韩叫好。
但韩王太丢脸,把所有和韩国沾亲带故的人的格调都拉低了,这群韩系大臣脸上也不好看。
为了避免每次上朝都有人说「你说韩王……唉,别跑啊」,很多脸皮薄的韩系大臣称病闭门不出。
夏太后都气病了,秦王子楚还亲自侍疾了两日。
整个咸阳城都在传「韩王如此,韩国出身的士人如何如何」的閒话,没有秦王的授意是不可能做到的。
执行者当然是蔺贽。
蔡泽当时还在巡视秦国,监督地方官吏秋收。他回来时想阻止,已经晚了。
虽然这件事对秦国和秦王都没坏处,但也没好处。若是蔡泽在咸阳,绝对不允许昏君子楚和姦臣蔺贽沆瀣一气,耗费人力物力去做这等只为了「好笑」的蠢事。
现在听昏君子楚和姦臣蔺贽又在那里笑话朝臣,蔡泽给了两人一个辱骂的眼神,道:「朝堂上为此丢脸的不仅有韩国外戚,还有韩国客卿,和已经入秦几代只是祖上为韩的秦人。君上不要让他们寒心。」
昏君子楚立刻辩解:「是韩王让他们寒心,与寡人何干?」
奸臣蔺贽立刻附和:「就是就是。相国你怎么能冤枉君上,这不是为臣之道。」
蔡泽拱手:「臣请辞去相邦之位。」
「不许。」秦王子楚道,「好了,寡人不笑。蔺卿,你也别笑。」
蔺贽板着脸:「不笑。」
秦王子楚:「蔡卿,你看蔺卿已经不笑了。」
乃先王的!蔡泽在心里大逆不道了!
「继续说如何处置韩王吧。」蔡泽看见这两人狼狈为奸的模样,独木难支,只能妥协地转移话题。
秦王子楚道:「寡人本想将韩王流放巴蜀之地。但他如此卖力,堪为其他五国国君标杆。寡人犹豫,是否应该厚待他?」
秦国统一天下之后,秦王子楚原本担心六国復辟,准备将六国国君软禁偏远之地,或者直接偷偷处死。
但韩王这衰样让秦王子楚动摇了。
他觉得六国国君似乎都差不多昏庸,韩王如此可笑,其他五国国君在国灭之后应该也振作不起来。
或许应该把他们捧得高高的,让六国士人看看他们原本的王是怎样的废物,更能打消他们復辟之心。
现在学宫推荐制度的建立,让秦国没仗打之后,也有一个稳定的渠道可以让六国士人求官。
看着伤眼睛的亡国之君,有本事的六国士人在復辟和自己与家族的利益之间,恐怕就更容易选择后者了。
蔺贽微笑道:「秦国以仁义得天下,自然会厚待主动投降的亡国之君。臣提议君上封韩王为顺侯,赐良田美屋,在咸阳安享晚年。」
蔡泽想了想,道:「臣附议。在封韩王为顺侯之后,君上与韩王在宴会上相谈甚欢,韩王推举韩非在秦为官。君上知道韩非之才后大喜,拜韩非为上卿,同意韩非迁韩国先王牌位入祠堂继续供奉。」
秦王子楚道:「让韩非成为韩氏一族族长吗?不知道韩非能不能担此重任。」
蔺贽道:「他担得起重任,韩国宗室就会在他的带领下融入秦国;他担不起重任,韩国宗室就会衰败。无论担不担得起,对君上都有益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