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抢购棉花的商人越来越多,收购价格也炒得越来越高,还出现了新鲜的「分成」的模式。
即商人们出棉种、纺织机和纺织工人,封君们只需要出人出土地种棉花,等棉布纺织出来后,他们几几分成。
居然有这等好事?楚国贵族纷纷投入了棉花种植。
至于製作和改良轧棉机和棉花纺织机的工作,便无人做了。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还是看不起工匠的。如果楚国特别重视手工艺,在南迁工匠减少,手工艺倒退的时候,就会以重赏培养工匠,何至于连楚王所用的青铜器都那么粗糙。
商人帮贵族纺布卖钱,贵族便只等着收钱,不会去折腾这些庸俗的东西。
朱襄坐在田埂上,腿上放着春申君的信,手上拿着吕不韦的信。
春申君在信中感谢他的慷慨,然后嘆气楚国朝堂并不理解他对庶人的爱护之心。但他会努力在自己的土地上改麻为棉,让农人们也能穿上柔软的布料。
吕不韦得意洋洋说楚国现在掀起了种棉热,许多封君只看着眼前的利益,减少了粮食的种植。
现在还只是少数缺钱的封君如此做,待今年棉花长出来,跟着一同做的封君会越来越多。
「我吕不韦做生意,从来不会拖欠别人的货款。所以只要他们肯种棉花,绝对有得赚。我如此诚信,他们一定会逐年增加棉花的种植面积!」
贸易战不是一蹴而就。朱襄要推行的贸易战,如果他自己不说,恐怕就是秦王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甚至还真以为他圣人性子又犯了,白白给楚国好处。
两年、三年……以楚人的短视,两三年的时间或许就足够了。
「接下来就,要低价卖给他们粮食。」朱襄道,「用什么藉口不引人怀疑地卖给他们粮食,政儿,这就看你了。」
嬴小政背着手站在朱襄身边:「舅父放心。」
「政儿做事,我自然放心。」朱襄嘆了口气,将信纸揣好,「听闻夏同去蜀郡了,蔺礼很快也要南下。」
嬴小政道:「蔺伯父一定会很喜欢吴郡的山水。至于阿父……他那身体,旅途颠簸真的没关係?」
朱襄道:「即便有关係他也閒不住。他就像你。」
嬴小政本想说自己才不那样,但想着梦境中的大嬴政那些「记忆」,他改口道:「他才不像我,我身体强壮。」
朱襄失笑:「这倒是。要下雨了,回去吧。」
他起身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些腹痛。
朱襄按压了一下身体,没有多言,只回家的时候,多喝了些南瓜子熬的水,不适感便下去了。
雪姬察觉到朱襄身体有些疲惫,为朱襄用蘸了热水的布敷着腿和手,帮朱襄按揉。
雪姬埋怨:「你已经不是农人,却还是每日下地。你还老说夏同,你自己又何尝注重过身体?」
「务农也能长命百岁。」朱襄笑道,「我绝对比那些老坐着不动的人健康。」
雪姬道:「我不管你这些歪理,你必须休息一阵子。」
朱襄没有拒绝:「好。我休息十日再出门。」
雪姬这才满意。
朱襄说到做到,在家中閒了十日。
待他感觉身体十分畅快,又可以投入最爱的农田时,家中的小菜园给了他一个惊喜——白菜终于培育成功了。
朱襄看着院子里的白菜苗苗,高兴地趴在了土地上仔细端详,嘴里只喊「宝贝」「乖乖」,神情略有些猥琐。
蔺贽偷偷来吴郡后,立刻去找朱襄,想吓朱襄一跳。
看到朱襄趴在地上,他立刻满脸坏笑,蹑手蹑脚走到朱襄身后,撩起袍角,狠狠一脚踹在朱襄屁股上,把朱襄彻底踹得趴地不起。
朱襄还没爬起来,就听到蔺贽那虽然很久未听到,但仍旧十分熟悉的大笑声,咬牙切齿:「蔺贽!」
蔺贽哈哈大笑:「叫你兄作甚?」
满脸土的朱襄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抓起一块土,砸在了狂笑的蔺贽脸上。
蔺贽立刻也变得灰头土脸。
「哼!」蔺贽俯身抓起一块泥土,朝着朱襄砸去。
朱襄不甘示弱,也继续砸。
带着蔺贽过来的雪姬见到这一场景,忍不住尖叫:「这地里刚施了粪肥!」
蔺贽动作一停滞,然后团起一团更大的泥块,砸得更起劲了。
嬴小政听到蔺贽来了,赶紧丢下公务来找蔺贽问咸阳的事。
见到此幕,嬴小政正在想要不要帮舅父,就被雪姬一把拽住,遮住了双眼。
「政儿!不准学!」雪姬声音十分尖锐,「不准玩粪土!」
玩粪土……嬴小政无语。
这么脏这么臭的事,但只要是蔺伯父做出来,就觉得一点都不违和呢。
后来蔺贽和朱襄在雪姬的骂声中乖乖住手,一同去洗澡。
路上,他们俩还你踹我一脚,我抹你一身泥,那幼稚模样简直连五岁孩童都嫌弃。
雪姬再次叮嘱嬴小政,绝对不可以学蔺贽和朱襄。
嬴小政使劲点头。
谁玩粪土啊,我小时候都不玩!
等等……嬴小政突然想到童年时的一幕,蔺贽教他一同在黄泥中撒尿,然后用尿泥捏小人。
嬴小政神情一僵。
有时候人的记忆力太好也不行,为什么我要记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