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道:「朱襄与太子君臣有别,他如此狂妄,应该吃点亏,受点教训。」
秦王柱十分反对:「朱襄这怎么能叫狂妄?寡人看朱襄最为乖巧贴心。」
荀子道:「朱襄对君上确实乖巧贴心,但对太子太过狂妄。」
秦王柱摆手,坚决否认这件事。两个孩子打打闹闹,怎么能叫狂妄?
竖着耳朵听着秦王柱和荀子「辩论」的蔡泽和蔺贽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秦王如此宠溺朱襄,他们就放心了。
虽然秦王柱处置了许多污衊朱襄的人,但他们仍旧担心这些人的话在秦王柱心中留下痕迹。
还好,看来不是在所有国君那里,都能「三人成虎」。
众人喝完鸡汤之后,朱襄就着鸡汤掺水,又煮了一些蔬菜和面片。
帮忙煮麵片的膳夫看着秦王柱吃残羹煮的面片,吃得一脸满意的神情,心里酸透了。
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只有长平君敢给秦王和太子吃残羹了。
偏偏秦王和太子还吃得十分满意?!残羹里煮的面片有什么好吃的?!膳夫不能理解。
每次秦王柱嘆息膳夫手艺不如朱襄时,膳夫都很不能理解。
他为长平君帮手时,没见着长平君烹饪与他有什么不同。甚至长平君对火候和刀工的把握远远不如他,有时候还会一个走神把肉炒干,或者把饼子烙糊边。
长平君就这么把过了火候的炒肉,和略微有点糊的饼子端上桌,秦王和太子仍旧闭眼夸美味。
膳夫一度怀疑,长平君是不是在菜餚中放了什么他看不到的美味调味料。
……
膳夫的抱怨不小心传了出去,秦王柱震怒,要惩罚膳夫。
朱襄劝说道:「他只是想要精进技艺,让君上吃到更美味的食物,不是嫉妒我。我又不是靠烹饪成为长平君,他怎会嫉妒我?」
秦王柱这才放过了膳夫。
膳夫对朱襄感恩戴德,备上厚礼向朱襄请教饭菜美味的秘诀。
朱襄哭笑不得:「你难道真的认为我烹饪的技艺比你高?我的厨艺并不及你,只是因为我是秦王晚辈,是太子友人,所以他们才夸奖我做的饭菜比旁人更好吃。就像是你为你父母做饭一样。」
膳夫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他是犯了什么浑要和长平君比厨艺?长平君就算蒸个没味道馍,秦王和太子也会闭着眼睛夸。
膳夫做的饭菜,和长平君亲手做的饭菜能一样吗?
他为了弥补错误,特意将他向长平君的请教透露出去,试图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嫉妒长平君,而是真心想精进厨艺。
但此话传出去之后,就变成朱襄炫耀自己与秦王、太子关係亲密,视自己为秦王、太子家人。
于是很快就有人弹劾朱襄狂妄,不识尊卑。
秦王柱淡淡道:「炫耀?事实而已,何为炫耀?朱襄就是寡人子侄。」然后让人把弹劾朱襄的人架了出去,直接免官。
子楚根本懒得理睬在他面前挑拨离间的人。
朱襄在咸阳待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要南下,以备战吴郡夏收。
吴郡的春耕在朱襄离开吴郡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但夏收夏种太过重要,朱襄不放心。
他不每日抓紧时间与朱襄讨论政务和学问,和这些人耍嘴皮子?
要斗心眼,等朱襄离开之后,他再与这些人慢慢斗。
立春时,朱襄掐了椿芽,给秦王柱做了一顿椿芽炸鸡后,在秦王柱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咸阳宫。
子楚再次假公济私,藉口出差,一直将朱襄送到了汉水渡口。
朱襄离开前不断叮嘱,让子楚保重身体。
子楚好脾气地应了:「你也要保重身体。」
朱襄撸起袖子,露出自己漂亮的肌肉线条,鄙视道:「你和我说这个?」
子楚脾气好不起来了:「滚吧!别回来了!」
「那可不行。」船离开了渡口,朱襄站在渐行渐远的船头对着子楚得意地笑,「下次我们比一比,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更瘦弱了。」
子楚骂道:「滚!」
朱襄乘坐的船渐渐消失在了子楚的视线中。
子楚用袖子擦了一下被风沙迷住的眼睛。待放下袖子时,他便回到了那个心机深沉的秦太子模样。
他该与那些陷害朱襄的人算算帐了。
……
朱襄在船上的时候,还在整理荀子的书籍。
荀子让弟子抄了很多份,让朱襄带走了一份,让朱襄好好整理,阅读并写理解。
荀子还收集了咸阳学宫其他学者的思想,让朱襄一併阅读并写理解,最好是骂人的理解。
朱襄无奈。
难道自己写了骂人的文章之后,荀子会发给其他学者?还是别了吧,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儒家弟子,真的不好意思骂人。
朱襄这时候倒是忘记,自己连荀子都骂了。
「果然开始轻实务,重道德了。」朱襄嘆气,「对如今的士子而言,在入学前便已经习得君子六艺,所以我定下的算术等课程,他们确实可以自学。所以咸阳学宫的老师们认为规正道德更重要,也情有可原。」
但只是情有可原,朱襄并不认可。
朱襄此次与秦王和子楚私下商谈,说起了自己对官吏培养的担忧,并将自己后世那些只注重经义,不通庶务的反面例子改成春秋某个小国家,讲给秦王和子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