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泽给了蔺贽一个白眼,兜着手不理睬。
子楚笑眯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弱,你被揍没关係,我若不小心挨了荀子一下怎么办?」
朱襄打圆场:「好了好了,有我和政儿护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哪敢对太子和相国不满。」蔺贽阴阳怪气。
蔡泽平静道:「那就闭嘴。」
蔺贽准备给蔡泽比一个侮辱性的手势,在荀子虎视眈眈下,他忍了下来。
秦王柱看完了热闹,乐呵呵道:「不是宴会吗?怎么还不开始?寡人都饿了。咦?韩非,你身边的人是谁?寡人怎么没见过?」
韩非结结巴巴道:「是、是朋友,李斯。」
李斯:「……」
君上,寡人……秦王?!
我厚着脸皮来蹭个饭,还能见到秦王?!
李斯后悔了。他听韩非说只有朱襄公的友人来送行,正好自己要向朱襄公献上另一篇策论,在韩非大大咧咧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他便厚着脸皮同意了。
荀子也没说他不能去,李斯以为自己蹭个脸应该问题不大。
朱襄公的友人,不就是相国蔡卿和接替蔡卿当丞相的蔺卿吗?他若在相国和丞相面前蹭个眼熟,对仕途一定很有用。
如果能遇见太子就更好了。
但李斯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遇上秦王啊!
他现在还没准备好直接面见秦王,如果给秦王留下不好的印象,岂不是仕途立刻就毁了?
而且传闻秦王都多疑狡诈,会不会误会他故意来贵人面前蹭眼熟?
虽然他的确这样,但他不想让秦王这么想啊!
李斯一时呆怔,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先……先跪下?还是不卑不亢……
不卑不亢个屁啊!李斯「扑通」一声膝盖落地:「草民拜见大王!」
「大王?你是楚人?」秦王柱一听称呼和口音,就察觉了李斯的来历。
李斯紧张道:「是!草民自楚国而来,在荀子门下求学!」
秦王柱见到陌生人后刚板起来的脸,听到李斯是跟着荀子而来后,立刻重新变得温和:「既然是荀子弟子,起身吧,好好照顾荀子。」
荀子年纪也大了,最近又太过劳累,韩非还是个小结巴,身边有另一个弟子随侍很正常。
荀子这种大贤,身边的弟子就和仆从差不多了。他若想要排场,别人带多少仆从赴宴,他就可以带多少弟子赴宴。
「李斯是韩非的友人,也是个有才华的。我本来打算等他把策论磨砺一下,就举荐给君上,既然今日见到了,就让君上先熟悉熟悉他。」朱襄看向跪伏在地上身体颤抖的李斯,帮了李斯一手,「不过他与韩非一样,都还需要磨砺。现在他的心气太浮躁,需要修身养性。」
朱襄公肯定了他的才华,否定了他的心性,李斯心中悲喜交加。
对朱襄的举荐,秦王柱都百分百信任。
他立刻将李斯扶起来,宽和道:「朱襄难得举荐一次人,举荐者必定是未来大贤。你要好好磨砺,寡人等你入朝。」
李斯感激涕零:「是,大王!」
「朱襄,他在蔡卿门下磨砺好,还是在蔺卿门下磨砺好?」秦王柱鬆开李斯,懒得思考,直接提问。
既然是人才,哪怕心性不好也要立刻用起来,可不能像韩非那样窝在咸阳学宫天天找人吵架。
朱襄道:「都可。李斯缺乏的是进退之据,刚柔之理。他学到蔡泽和蔺礼任何人身上一星半点,都能受益无穷,只看君上想把他往哪方面培养,或者蔡泽和蔺礼身边谁更缺人。」
进退之据,刚柔之理……秦王柱琢磨了一下,疑惑道:「怎么听上去不像个学儒的?」
荀子道:「儒家弟子也有不知进退和刚柔之人。」
朱襄道:「君上英明!一听就知道他学法家的!」
荀子:「……」
李斯:「……」
荀子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秦王柱赶紧干咳了几声:「咸阳学宫包含百家,什么都能学。荀子,寡人有些累了,与寡人一同先进屋休息吧。」
他赶紧不顾身份地将荀子拉走,走前给朱襄使了个「你又使坏」的眼神。
朱襄大感冤枉。他没使坏啊,只是嘴快。
「哈哈哈,荀子最为看重,带在身边的两位弟子都倾向法家。」蔺贽捂着嘴偷笑。
蔡泽瞥了蔺贽一眼:「你还知道悄声说?我还以为你敢大声嘲笑。」
子楚道:「他若敢大声嘲笑,荀子不用亲自出手,朱襄都会拍死他。他真想把荀子气死。你就是李斯?」
子楚打量了灰头土脸一脸傻样的李斯一眼,道:「快去梳理一下,若看见你衣衫不洁,荀子会更生气。」
韩非也回过神,赶紧向朱襄等人请罪,然后拉着李斯去梳理。
路上,韩非小声问道:「你居然、居然没和荀子说你学法?」
李斯小声回答:「我敢说吗!」
韩非挺着胸膛:「我就敢!」
李斯:「……」哦,那你好棒棒哦。
看韩非和李斯二人离开,离间大师蔡泽敏锐道:「他们是友人?面和心不和。」
蔺贽笑了笑,道:「友谊是真,不过李斯恐怕是想借着与韩非亲近,巴结上朱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