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你骂你自己没关係,不要骂舅母。」
「哦,我没想这个。雪,对不起,鞠躬,我给你剥糖炒栗子。」
「噗!好。」
「我也要吃!」
「政儿自己剥。」
「不要,舅父剥!」
「舅父不要,政儿剥!」
「不要不要!」
朱襄把手上剥糖炒栗子沾上的灰和糖往嬴小政脸上摸。
嬴小政把脏了的脸在朱襄怀里左蹭右蹭。
雪吃着朱襄和嬴小政为她剥的糖炒栗子,微笑着看着良人和政儿玩闹。
邯郸风谲云诡,但朱襄家中和乐融融,生活十分平静。
赵国贵族都忌惮邯郸盛传的谣言,不再打扰朱襄。朱襄得到了几个月来难得的平静。
……
待还没在上党一代转悠的秦王得知这个消息时,蔡泽已经游说成功,信陵君兴致勃勃准备行李,带着魏王的旨意去赵国「抢」人;春申君看了荀子的书信,正在劝说楚王;其他几国还在观望。
秦王气乐了:「朱襄恐怕不想死了。」
白起道:「蔺相如、廉颇、荀况老奸巨猾,朱襄的主意瞒不过他们,不知道朱襄挨了蔺相如多少戒尺。」
秦王嘆气:「这倒是。蔺相如怎么还没死?若没有蔺相如,寡人早已灭赵。」
白起心道,蔺相如虽厉害,但赵国没有蔺相如,现在也不可能灭赵。但君上说能,那就假装能吧。
「武安君,你说寡人该如何应对?」秦王问道。
白起露出了不好意思地表情:「君上,若你问我行军打仗,我能说很多。但与蔺相如角力,恐怕只有让相国出手了。」
秦王再次嘆了一口气,道:「确实。这世间智谋能与蔺相如那老匹夫角力的,只有先生。」
白起心道,君上对蔺相如的评价真是太高了,不知道范相国会不会生气。
白起转移话题:「君上是要回咸阳,还是写信给范相国?末将马上派人准备。」
秦王正在犹豫,有人来报,楼缓请求觐见。
秦王立刻道:「赶紧让楼卿进来,为何还要禀报?」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亲自去见楼缓。
楼缓见到秦王过来,赶紧下跪。
秦王在楼缓还未跪下时就将楼缓扶起来,问道:「卿从邯郸而来,可有什么消息要告知寡人?蔺相如那老匹夫又给寡人心里添堵,寡人恨不得亲手杀之!」
楼缓笑道:「君上,蔺相如老奸巨猾,但赵王只是一个无知幼子。此事秦王不需担心。」
秦王展露惊喜笑容:「楼卿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进来慢慢说。」
他拉着楼缓往主帐走。
白起默默地跟随在秦王身后,并吩咐取来煮好的茶粥,为秦王和楼缓斟茶。
「楼卿快坐。这个是朱襄製作的秦椅,坐着腿脚更舒服。」秦王拉着楼缓坐下,「楼卿有何高见?」
楼缓看了一眼椅子,心道,朱襄来了长平一趟,胡椅赵椅就变成秦椅了?不愧是秦王。
楼缓坐下后,先向秦王作揖行礼后,才道:「赵王年轻气盛,极好脸面。蔺相如此计,哪怕赵王知道赵兵为朱襄杀赵括,他也不敢杀朱襄。」
秦王嘆气:「的确如此。现在邯郸谣言越传越偏离常理,甚至说朱襄就是子楚了。这些谣言稍稍有些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所以再传言朱襄杀赵括,或者赵兵为朱襄杀赵括,恐怕其他人也不会相信了。就是赵王,他也不会相信。」
楼缓笑道:「以赵王傲慢,他能信朱襄杀了赵括,也不会信赵国兵卒为了朱襄杀赵括。」
秦王沉默了一会儿,道:「若不是亲眼所见,寡人也不会信。」
楼缓道:「因为赵王绝不会相信此事,所以从这件事入手,能破了蔺相如之计。蔺相如还是太心软,太傲慢,不肯相信赵王有多愚蠢,也大概也不知道赵人对朱襄有多崇敬。」
楼缓嘆了口气,道:「若不是我探查了回到赵国的赵国降卒降将,也不会相信。君上,十几万人啊,居然没有一个人透露长平的经历,也没有一个人对别人说赵括之死的真相。他们众口一词,说赵括有粮也不给他们吃,所以才被乱兵杀掉。那些乱兵大部分已经死了,小部分逃走了。」
秦王神色莫名:「十几万人,没有一个透露?!」
他正是认为肯定会有人泄露赵兵为朱襄杀赵括的事,才确信赵王会杀朱襄。
怎么会十几万人都没有人透露?!若是降将可能还有士人的骄傲,但那些庶民,他们真的有这样的品德吗?!
「没有,或许时间长了会有,但至少现在没有。」楼缓道,「邯郸出现朱襄谣言之后,他们还到处为朱襄澄清,咬定赵括之死和朱襄无关。甚至还有人用神灵和祖先发誓。」
这个时代的庶民都很相信鬼神和祖宗。他们却愿意扛着「天谴」,为朱襄说谎。
楼缓探得此事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本来认为,朱襄为了一群无知愚昧,所以肯定不会感恩的庶民甘愿赴死,虽然高尚,但也愚蠢。
他现在觉得,自己很愚蠢。
秦王沉思了许久,道:「赵人重视朱襄。赵王因为长平之战已经失去了赵人的信任。现在邯郸又谣言四起,说赵王要杀朱襄。只要赵王做出一点伤害朱襄的举措,哪怕赵王没想杀朱襄,赵人都会愤怒。秦人便可趁机前往邯郸接回朱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