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龁皱眉:「真的不能让朱襄留下来吗?」
白起道:「邯郸有他的妻,他的外甥,他视作父亲的蔺相如。他要去换回他们。」
司马靳和王龁想起朱襄刚才驳斥君上的话,忍不住同时长长嘆了一口气。
当会场布置妥当,瓦罐肉也差不多煨好了。
朱襄恶趣味地弄了一个「主席台」,在主席台上放满了佳肴,让秦王和白起等人边吃边看。
除了一道瓦罐肉,其他佳肴都是军中厨子所烹饪,香不香另说,分量肯定足够扎实。
朱襄揭开瓦罐的盖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异香扑面而来,秦王的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你还真的有些本事。」秦王夸讚。
朱襄为秦王布菜,弃猪肉香菇而食土豆片。
秦王皱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白起:「……朱襄!」
朱襄道:「我可没捣乱。干菇、猪肉、调料的香味都融入了土豆中,土豆才是最好吃的。公尝尝?」
秦王拿起箸,想要把土豆片夹起来。但土豆片已经被煨化了根本夹不起来。
朱襄赶紧奉上勺子。
秦王瞥了朱襄一眼,在朱襄的帮助下把快化掉的土豆片赶进勺子里,送入嘴中。
秦王眼睛猛地一瞪,嘴里口水疯狂分泌,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了。
朱襄得意地笑。
他真的没说谎。虽然战国时期用瓦罐炖肉烧肉很常见,但烧菜中放了土豆,就是画龙点睛。每次他在家里做红烧牛肉,被炖得一抿就化的土豆总是会先被抢光,肉会留到最后。
不过只有不缺肉吃的人,才会认为土豆好吃。
秦王正好是这样的人。
他夸讚道:「宫中大厨会在煨肉中放粟条,这土豆比粟条更美味。」
秦王所说的粟条,是将小米用石磨碾碎,做成类似后世麵条一样的食物,吃法和麵条差不多。
朱襄道:「做法差不多。不过我用煎出的猪油调味,也是关键之一。我给政儿留了一本很厚的食谱,等政儿回到秦国后,秦王让政儿把食谱给宫里的大厨,每日都能吃到新颖的食物。」
秦王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请求我接回政儿的机会。好,我知晓了。」
朱襄笑着作揖:「谢谢秦王,秦王是大好人。」
见朱襄又胡言乱语,秦王又给了他脑袋狠狠一下,然后把整个瓦罐端到自己面前,给白起分了几块肉,几个干菇,一小勺土豆;司马靳和王龁都只分得了肉和干菇。
朱襄很想说,分量很足,秦王别这么小气。
被白起借着桌面掩饰踩了一脚,朱襄乖乖闭嘴。
秦王一边吃肉,一边又问起桌椅的事。
他年纪大了,跪坐久了腿脚难受,这桌椅正好适合他。
当听说是「胡椅胡凳」时,秦王眉头一皱,道:「我怎么没在胡人那里见过?它们以后是秦椅秦凳!」
朱襄:「……是。」如果他说,按照出现时间和地点也该叫赵椅赵凳,秦王会不会让武安君把自己揍一顿后才放回邯郸?算了,还是别作死了。
在秦王大口吃肉,大口吃土豆,觉得干菇口感不好全往白起碗里丢时,庆典的节目表演终于开始了。
各国宫廷礼乐离不开编钟。乡野之间的庆典没有编钟,只有笛子、铁做的瓶子、瓦罐,甚至用石头和木头互相敲击。
白起还真的找来了瑟,秦兵不知道从哪翻出了筝,再加上朱襄的胡琴,弦乐也勉强齐了。
朱襄上台拉胡琴的时候,没想到司马靳居然上台弹奏秦筝,还拉来了王龁击缶。王龁虽然满脸屈辱,但居然真的上台了。
赵军的几个残存的将领拿着鼓、笛子、琴和瑟,也上台一同演奏。
秦王看得哈哈大笑;白起看得面无血色;赵兵和秦兵看得瞠目结舌,特别是赵兵,有几个人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被人嫌弃地赶走。
朱襄也觉得这一幕挺地狱笑话。
不知道太史公这次是以什么身份出现,还会不会继续成为太史公。如果他还是太史公,记录下这一幕的时候,不知道是用讽刺还是用夸讚的笔调?
朱襄下台时,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人在想什么?!」
司马靳高兴道:「凑个热闹!」
王龁哭丧着脸:「君……将军要看热闹。」
朱襄:「……」是君上,不是将军吧?武安君风评被害。
几个赵将耸耸肩,什么都不想说。秦将都上台表演了,他们有什么不能表演的。
朱襄回到主席台,看着拍桌大笑的老秦王和已经完全面瘫的武安君,嘴角微抽。
算了,是秦王能干出来的事。
老秦人视中原礼仪为无物,但很重上下尊卑。可秦王就是最上面的「尊」,再加上一个想凑热闹的司马靳,王龁就可怜被牵连了。
将领们用自己的节目拉开了庆典的序幕,兵卒们也都纷纷上台了。
他们有的舞剑(用木头剑代替真剑),有的唱歌,有的表演乐器,有的表演家乡的舞蹈和才艺……没有彩排,舞台上意外百出,跑调的、摔倒的、还有把剑砸同伴头上的,看得朱襄直扶额。
老秦王今晚上变成了哈哈怪,每当看到有人出丑就笑个不停,和看滑稽戏似的。
台下其他人也差不多,台上台下笑闹成一团,对着台上指指点点,出口成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