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冷哼:「你那曾祖父,难道会考虑这个?」
嬴小政将小脸埋在舅母的颈窝中。
嗯,是的,无论是曾祖父、祖父还是父亲,当然都不会考虑自己。
他们都不会。
蔺相如嘆了一声气,道:「赵王身边的人一定会对赵王进言,扣押你们,威胁朱襄,让朱襄不为秦国效力。」
廉颇看着默默垂泪的雪和哭得身体一缩一缩的嬴小政,安慰道:「放心,朱襄聪慧,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回赵国。你们在我这里暂时住着,等朱襄回来就没事了。」
蔺相如道:「如果朱襄真的被秦王绑去了秦国,秦王一定会派人来赵国,威逼赵王送回质子。到时你们也能一家团聚,别担心。」
廉颇看向蔺相如。
蔺相如的表情十分坚决。
廉颇摸了摸鼻子,笑道:「对。放心,听说赵括那竖子战死,赵王总该知道依靠我了。我也会上书赵王,让赵王放你们回秦国。如果朱襄已经回不来,扣住你们只能引起朱襄仇恨,让朱襄对秦国更加死心塌地。」
雪流着泪,仍旧将嬴小政紧紧抱在怀里,对蔺相如和廉颇艰难地深深一拜。
第29章 庆典土豆花
雪和嬴小政到达廉颇封地时,荀况和蔡泽还留在朱襄家中。
荀况瞥了蔡泽一眼,道:「你不是说自己学习百艺,只是为了求富贵吗?这里危险,你还不逃?」
蔡泽没回答。
他自己都有点疑惑为什么不逃,但他确实没有任何想要逃走的念头。
「朱襄看重家人,他一定会回来。」蔡泽转移话题道,「他回来前,我帮他将宅子守着。」
荀况冷哼:「他肯定想回来,但秦王会让他回来?」
蔡泽道:「以朱襄聪慧,他一定会说服秦王。」
荀况狠狠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他若被秦王绑走还好,若他真能说服秦王放他回赵国,这才是祸事!这竖子,恐怕离开前没有完全说实话!」
蔡泽继续沉默。
朱襄在长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和他们所想的「说服」完全不同。蔡泽已经意识到了,朱襄恐怕还有其他打算。
蔡泽和朱襄平辈相交,比起荀况等长辈,蔡泽更了解朱襄。
「不知道赵王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派什么人来。」荀况骂了几句朱襄后,抚平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讥讽道,「希望他不要太愚蠢,做那杀士之人,让秦王得利。」
朱襄并非士,但他做出了这样的壮举,在七国人心中,已经是「士」。
「士」是出身,也是对品德高尚之人的讚赏。
荀况坐在寂静的宅院中,等待赵王派人前来。
蔡泽为荀况端来枣干茶后,静静坐在荀况身后。
当门外有马蹄声响起时,蔡泽起身去开门。
走到庭院的小道上,蔡泽仰头看了一眼庭院中最显眼的那颗枣树。
如今又到了结枣的时刻。但因为今年朱襄没有好好打理枣树,枣树结的枣子没有往年多。
「叩叩叩」。
木质的大门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蔡泽深呼吸,将手放在门闩处。
门扉打开,平阳君赵豹带着焦急神情的面容出现在蔡泽面前。
「奉赵王之命,请朱襄妻和秦国质子政入宫小住!」赵豹严肃道。
蔡泽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平阳君可有赵王手谕?」
长平。
老弱病残被放走之后,赵军总算不用每日都为同袍火化了。
朱襄重新规划了一下赵军的住处。他在赵军营帐正中央空了一片地,搭起了高台。
白起带着冒充幕僚的秦王逛到此处,疑惑道:「这高台有何用?」
朱襄道:「赵人常把丰收时节当年节过。此时正好是年节了。等土豆丰收,他们又要面临离别,所以我想办一次丰收祭典,让他们离别前好好过个年。」
秦王如同长在脸上的慈祥表情崩裂,表情连连变幻,脸色十分精彩。
白起问出了秦王的疑问:「他们还是战俘,你让战俘过年?!」
朱襄疑惑:「为何不可?这些战俘中有一小半都会成为秦国子民,成为武安君的同袍。武安君不会这么小气吧?」
白起:「……」就算是我的同袍,秦人十月过年,也没见在兵营里过年!
朱襄看着白起的表情,恍然:「对了,之前忙着打扫战场,秦兵也没有过年。要不一起?等土豆丰收的时候,大家都能吃一顿饱的!」
秦王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越过了白起:「你这是何意?」
朱襄皱眉:「过年……需要何意?无论在何地,都能庆祝新年。」
秦王上下打量朱襄,见朱襄的疑惑丝毫不作伪。
难道这人还真的只是什么目的都没有,单纯想让赵国降卒庆祝年节,开心一下?!
若不是现在不能让子楚暴露身份,否则之后没有热闹看,秦王真想把子楚叫来,问问子楚,朱襄所思所想是不是有点毛病?
白起道:「降卒远离家乡,恐怕没心情庆祝丰收。」
朱襄摇头:「正因为他们很苦,远离家乡,所以举办一次庆典高兴高兴,让他们的精神稍稍放鬆一些,面对未来时,他们也会积极一些。武安君曾说过,只要兵营不譁变,赵国降卒归我管。我现在所做的事,应该不违背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