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把你的人叫过来。只要不出这里,随你们怎么做。如果需要更多的地,再来告诉我。」
朱襄道:「好,谢武安君。」
白起转身离开。他身边的亲卫脚步都有些踟蹰。
「何事?」白起问道。
亲卫道:「武安君,真的不派人保护朱襄公吗?」
白起问道:「你们为何也叫他朱襄公?」
亲卫不好意思道:「听赵人说,朱襄公教平民种田,听着好厉害。武安君,如果朱襄公也教我们种田就好了。」
另一个亲卫道:「赵人能为了他杀将,他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身旁的人附和:「听说赵王都放弃了这些赵人,朱襄公没有官职,还来长平救人,当然厉害。」
秦兵们平时都沉默寡言,和他们打交道的赵国兵卒们还以为他们全部都是只会打仗的木头石头人。
在白起面前,他们突然活泼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没管武安君还在这里。
白起听着秦兵们对朱襄的推崇,心中不惊讶。
谁听到朱襄的事迹,不会心生敬意?
白起加快脚步走向主帐。
他身后的亲卫队列整齐地跟上,但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谈论那个特别厉害的朱襄公。
白起回到秦军营地,先让人带与朱襄一同来的人去赵兵营地,然后回到了主帐。
秦王还在那里看朱襄养育他曾孙的日记,一边看一边拍腿大笑。
白起看着秦王这模样,满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秦王见白起回来,放下小册子,探头张望,「朱襄呢?」
白起道:「朱襄留在了赵军兵营。」
秦王皱眉:「你就把他留了下来?赵军中说不准有想引发降卒暴动,反抗秦军的人。他们会刺杀朱襄。」
白起道:「我提了,朱襄说他知道危险。」
秦王嘆气:「这孩子……罢了,你派人暗中保护他。」
这孩子?君上都叫朱襄「孩子」了?
白起拖了个坐垫,坐到秦王身旁,默默组织语言。
秦王继续看日记:「有什么要和寡人说?」
白起问道:「君上真的要依照朱襄的计谋,用朱襄的死来打击赵国吗?」
秦王抬头看了白起一眼,然后继续看日记:「怎么?他自己都不在乎,你舍不得他死?」
白起道:「他去秦国,比他死在赵国,对秦国更有利。」
秦王道:「即使现在不打邯郸?」
白起道:「是。朱襄说的有道理,秦国确实应该休养几年。这些年打下的土地很多,但土地上的人还没有变成秦人。我只擅长打仗,不擅长其他。若朱襄到了秦国,或许能很快让他国人变成秦人。」
白起将秦兵对朱襄的推崇告知秦王:「我们的兵卒对赵人没有好感,也没有接受过朱襄的恩惠。他们仅仅听到朱襄的名声,就愿意称呼朱襄为『朱襄公』,并且主动请求我派人去保护朱襄。我想其他平民也一样。」
秦王笑道:「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
白起心道,我平时打仗得的功劳已经够多了,我哪敢在君上面前多说话?就这样范相国还对我印象不好……
想到范相国,白起就开始头疼,他请求道:「君上,范相国真的对我……」
秦王严肃道:「你应该多去拜访先生!一定是你对先生太不尊敬,先生才不信任你!」
白起难得心里生出对君上的「怨言」。
范雎是在内辅政的相国,自己是在外打仗的大将。他之前还和被驱逐的秦王的舅父关係交好,在秦王驱逐了自己的舅父之后,白起一直胆战心惊,怎么敢主动和范雎亲近?
虽然他和范雎走得不近,但逢年过节,甚至不是年节,他都有找着藉口送给范雎大笔珍宝。
白起想到这,心中更幽怨了。
范相国真的很过分,自己送了那么多礼,他还讨厌我。
不过白起知道君上对范雎有多宠爱,所以即使心里委屈也只能道:「我回咸阳之后一定亲往拜访。君上,我回去之后可以借病辞官吗?等君上要打仗了我再回来?」
秦王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好。你记得多向先生示好!」
白起:「是……」
他郁闷,君上这样偏心,就不怕其他人离心吗?虽然他不会背离秦国,若秦国不要他,他不会去其他国家,大概就一死了之。但他心里还是难受。
秦王虽然没看出白起的面瘫脸写的什么,也知道应该安慰白起一下,不能让白起对范雎生出怨言。
「先生独自来到秦国,举目无亲,心里孤寂,想得多了些。武安君不要和他计较。」秦王苦口婆心拉偏架道,「寡人不会免了武安君的官职,武安君何不暂住朱襄家养身体?听子楚说,朱襄很会照顾人,廉颇和蔺相如每当生病,总会来朱襄家休养。」
白起犹豫:「我和朱襄没有交情。」
秦王道:「他的外甥是寡人的曾孙,寡人说有交情就有交情。武安君常年征战,身上病痛不少。朱襄是寡人的晚辈,也是你的晚辈。他照顾你,理所当然。」
白起拱手道:「谢君上。君上,你这是不让朱襄回邯郸了?」
秦王笑道:「回,怎么不回。他想让赵王杀他,寡人也想看看赵王会不会杀他。若赵王想杀他,武安君就可以安心修养一阵子了。若赵王不杀他……哼,即使咸阳生乱,寡人也会亲征,立刻陪武安君攻下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