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惜,可笑,可悲,可嘆。」扶珠将他的话还给了他。
面具下的脸陡然出现裂痕。
扶珠吟吟笑着。
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当初欧阳麟死的时候,身为暮苍门的右护法为什么会说那番话。
「想当初,是我救了你一命,你我之间应该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若是说你交好的那人,齐萱是吧?虽然人是我杀的,但你也出了一份力。」
提及齐萱,扶珠脸色沉了下来。
「当初杀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留下她,暮苍门跟天清宗的事就瞒不住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必须瞒住才是。结果没想到,暮苍门在紫云竟然如此受欢迎,所有人都抢着进。所以如果你要是能早点将暮苍门公之于众,她也就不用死了。」
扶珠抿紧了唇,没有跳下对方设下的陷阱,片刻后道:「我倒是很想问问,作为一个单论修为难寻敌手的人,不仅要亲手养出一群只会仗势欺人的人,还要将这些人送上比自己更高的位置,是何种滋味?」
不等对方答,扶珠又接了一句:「不过,这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是舍己为人,无私忘我,叫人佩服。」
尹何死死盯着扶珠,半晌:「你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灵药谷到底想做什么?」
尹何轻笑一声:「你既然都能推了山花海树楼,难道还看不出来?」
「……那你呢?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我能做什么?」
「幼童禁服金玉丹,隐去这句话,应该不是你上面的人的意思吧?」
尹何锐利如剑,落在扶珠身上。
扶珠坦然:「怎么这么惊讶?这很难猜吗?」
土厚才能根深,根深才能树大,若是土都没了,树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被发现,尹何也懒得遮掩了:「是我又如何?」
「他们连金玉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吃,他们既然敢吃,我凭什么不敢给?」
听他说得如此轻飘飘,扶珠怒不可遏:「可那是孩子!」
尹何不屑:「孩子又如何?这世间早就烂透了,孩子难道就能出淤泥而不染吗?他们长大了还不是一样!」
「既如此,不如斩草除根,打扫就打扫个干净。」
扶珠看着对面一副救世主模样的人,心里的悲凉、愤怒衝出来时不禁笑出声:「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造成的吗?你就是淤泥本身,竟然还好意思说要打扫别人?」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看到尹何身上骤然窜起的火光,扶珠忽变了脸色。
下一瞬,火光大盛,将整个人吞没。
扶珠目眦欲裂。
她不能让他这么轻鬆地就死了!
拼尽全力压制火势,但尹何偏不如她的意:「你想让我死在你手里,给那些人报仇,你就做梦吧。」
「我知道你能驱使噬魔藤,但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审判我!」
扶珠不顾烈火,用力去抓,手被灼伤,却只抓到一把灰。
她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啊——啊!!!」
看着几近疯掉的人,谢兰庭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抱住,一遍又一遍唤着:「夫人……夫人……」
林子里升起火光。
那些正准备送出去的金玉丹被烧毁。
卓颜担心地看着扶珠:「眠眠,你还好吧?」
扶珠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好像所有的情绪也被冻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没事。」
「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你们先回去吧。」
卓颜一怔:「……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要去办一件事。」
「那算我一个。」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白玉开口。
扶珠看了他一眼,拒绝。
他现在是蓬莱岛最后的希望。
白玉道:「如果这一切不改变,就算能重振蓬莱岛,也不过是悲剧一次又一次重演。可若能改变这一切,是不是蓬莱岛站到最后,又有什么要紧的?」
卓颜也站了出来:「我也要去!」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都要跟你们一起。」
「卓颜……」
「我知道很危险。」卓颜打断扶珠的话。
「但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总是在不停地死人,死人,死人。每次眼看着眼看着事情将要平息了,又会突生变故,重蹈覆辙。既然我能出一份力,那就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能者多劳,我不后退。」
烧得通红的混元鼎被平波剑一剑劈成两半,轰然倒地。
山洞外,明艷火光缠上那被黑雾笼罩的雪莹草。
只是雪莹草易毁,养着它的恶臭发黏的土却极耐火,扶珠拼尽全力,火势也只能一寸一寸往前,形不成燎原之势。
「眠眠,我来帮你!」卓颜从山洞里出来。
火势略大了一点。
「这是什么鬼东西?」卓颜也发觉这土不对劲。
白玉彻底毁了混元鼎,跟着卓颜出来,一看到陷在土里的火光,怔了一瞬。
这不是……
「白玉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啊!」卓颜大喊。
白玉猛地回神,出手帮忙。
然而这土看起来是实实在在地铺在地面上,实则却像是无底沼泽,探不到底,烧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