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檯灯光暗了下来,接着伴随十分有节奏感的鼓点亮起。马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聚光灯罩在他的身上,他像一位睥睨众生的帝王打算巡视自己的疆域。
这样的马特让米沙陌生——不,应该说,每个人都跟他们日常相处时不一样了。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一样,除了米沙。
「下一个是你,艾伦。」
米沙几乎是被推着上了天桥。灯光比想像中更加耀眼,他几乎看不清台下。四肢自己动了起来。米沙沿着长长的天桥向前走,感受到人们的目光和镜头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没关係,就当他们全是土豆吧。做一次深呼吸,不过就是走路而已。只要正确地调动身上的肌肉,就像练习过的那样……好好表现,有人在台下看着你呢。
米沙一边朝前方走,一边期待着熟悉的身影。但当他看向埃托尔的座位时,却发现那里坐着个陌生人。
好吧,或许是他记错了位置。那么埃托尔在哪里?他坐在后排吗,是左侧还是右侧?
埃托尔的髮型独一无二,应该很显眼,但每一次眼神搜寻都徒劳无功。米沙的背后开始发凉,埃托尔答应过会来看秀,他们才刚刚确立关係,没道理食言……可发生什么事了?埃托尔究竟在哪里?
「艾伦,定点造型!」
凯伊的声音让米沙惊出一身冷汗,他已经快要走到天桥尽头了。他停下脚步,感激地朝评委席方向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如遭雷劈。
一个女人,一个戴头巾的女人坐在凯伊背后,正冷冷地看着天桥上的米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俩人视线交汇时,米沙总觉得女人的嘴角挑衅地上扬了。
米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台的,刚脱离观众的视线,他立刻找到正在等候上台的格蕾丝,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焦急地说:「你去看看!」
格蕾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催促米沙赶快去换第二套服装,他只能简明扼要地喊道:「评委席背后,戴头巾的女人!」
走秀的时间安排很紧,没法等模特们挨个进更衣室,不论男女,大家都是就地脱光了换衣服,只有一些讲究的才会找个衣架稍微挡挡,司空见惯的工作人员目不斜视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男模的服装布料都很少,基本上都是短裤跟长袍,所以穿脱起来并不麻烦,但米沙的第二套服装背后有双金属翅膀,调整起来很费时间——说来也巧,不知怎的,设计师一看到米沙的银髮灰眼就笃定他是这套服装的不二人选。
马特就在边上,也在换装,米沙问他:「你刚才走天桥的时候,看到一个黑白挑染髮色的拉丁裔年轻人了吗?」
「没有,但听上去很耳熟。」
米沙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见过他?」
「我想不起来了……不说这个。伙计,你刚才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是开场模特!」
「是啊,真不错……你能想想在哪儿见过他吗?这对我很重要。」
「我得好好想想……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男朋友。」米沙说,「我们今天下午刚刚确立关係。」
马特目瞪口呆地看着米沙:「你知道,你其实不需要装同性恋也可以撩妹对吧?」
「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米沙不由得焦躁起来,「埃托尔答应会来看秀,但他不在。一定是出事了。」
「好吧,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同性恋……」
米沙现在没空掰扯这些:「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马特露出思考的表情,但还没等他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挖出有用的信息,工作人员已经来催促上场了。米沙急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
佳思敏也完成了第一轮走秀,一回到后台就脱下高跟鞋,脚踝处一片鲜红。
「你在流血!」米沙吃惊地喊道。
「这鞋子不合脚。」佳思敏淡淡地说。
她开始脱衣服,光裸的脊背出现在视野里,米沙背过身去,拉住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希望对方能帮佳思敏处理一下脚踝的伤口,但对方只是涂了些粉底液遮掉血迹,确认过鞋子外观没有变色就离开了。
米沙很不满意,但佳思敏让他去看其他人的脚:「别大惊小怪的,美丽的代价就是这样。」
品牌方没法保证没一次走秀都能给她们提供合脚的高跟鞋(说老实话他们也并不在意这点),因此女模们纤细的脚踝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擦伤,新旧迭加,有的甚至已经变成老茧。
凯伊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干这行就像大浪淘沙,唯有兼具天赋跟毅力的才能留到最后……」
佳思敏的脸色很差,生理期加上脚上让她表情痛苦,然而一旦镜头移动到此处,她的脸上立刻挂起得体的笑容。
格蕾丝也完成了走秀。一见到米沙,她就开心地嚷嚷:「我的天吶,你看到了吗?我刚才在定点造型时脱掉外套,所有人都站起来为我鼓掌!」
「那对你可真不错。」米沙说,「你看到戴头巾的女人了吗?」
格蕾丝无辜地回答:「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呢?米沙还想追问,但已经轮到他上场了。
重新走上天桥,米沙从一开始就将目光锁定在评委席后方。格蕾丝说得对,那儿根本没有什么戴头巾的女人,坐着的是个胖男人。或许是米沙神经紧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