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纯白一隅被她建起坚固的防线牢牢坚守,繁复的人际关係连同它黏连着的诸多烦恼一起,通通被抵挡在了这道防线之外。
当然,防线之内的干净角落里,还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一个少年的名字。
那个名字叫林惊野。
***
「你们都是今年中考全市前三十名的学生,相信肯定已经提前预习过课本了。」尤萍站在讲台上淡淡开口,将陈寂的思绪拉回到课堂上。
「翻开书,看第一单元的目录。找一名同学来介绍一下这个单元的主要知识结构。」尤萍说完,低头看了眼点名册。
「高莎。」
高莎猛地起身,垂下头动作匆忙地翻了几下课本,显然并没有提前预习,久久没回答出问题。
「同桌。」尤萍接着说。
陈寂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自己在暑假里整理好的单元知识框架流利完整地陈述了一遍。
「答得不错。」尤萍满意道,忽然抬头问她,「有意愿当生物课代表吗?」
陈寂一愣,点了点头。
「行,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尤萍摆摆手,「坐吧,同桌也坐。」
陈寂应声坐下,高莎斜了她一眼,也冷着脸坐了下去。下课后,陈寂跟随尤萍去了年级组办公室,听尤萍交代了一些课代表工作的主要内容和注意事项。
班上的同学早就在军训时结交到了属于自己的朋友,高莎几乎每个课间都不閒着,要么拉着尹佳珊让她陪自己去上厕所,要么跑到走廊里和几个外班女生聚在一起聊校园八卦。
教室里无论如何嘈杂吵闹,陈寂周围的一片区域永远是空荡寂静的。
初中三年里,陈寂习惯了自己在班集体中孤单落寞的处境,心中早已平静无波。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在开学第一天得到了生物老师的夸讚和认可。
只是一个小小的褒奖,却在她的心里燃起了雀跃的火花。喜悦的火焰将她心中的苦闷酸涩烧尽了大半,却终究因为无人分享,无可避免地在心底烙下了丝丝的灼痛。
下午自习课开始前,陈寂给班里的同学发尤萍布置的生物卷子,发到最后一张时,女生指着捲纸边缘的一个小缺口说:「这张坏了,你给我换一张。」
卷子是陈寂在年级组办公室的储物柜里取出来的,因为迭放不整齐,很多张卷子的边缘都有细微的缺口或破损。陈寂领回来的试卷,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份,也是整个年级组最后的三十份试卷。
「没有了。」陈寂说。
「那你拿你的卷子和我换。」女生紧接着说。
陈寂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取了桌上的卷子拿给她。
「你这张连题目都没印清楚,好意思拿给我?」
「是你自己要换的。这是最后一张,如果实在不满意,你可以找别人换。」陈寂语气平静,伸手将自己的卷子抽走,把话说完便转身离开。
「你什么态度!」女生对着陈寂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旋即转过头,将身后男生的卷子一把扯走,把自己的卷子拍在了他的桌面上。
「你干吗?」后座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被女生的动作吵醒,直起身皱眉吼道。
「陈寂让我和你换的。」女生理直气壮地说。
男生满脸烦躁:「有病吧她。」
***
尤萍安排陈寂在每节课上课前把作业收齐交给自己,然而第二天早上,她却临时通知陈寂,让她在早自习开始前就把昨天留的生物作业收上来。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才是生物课,一部分同学的作业还没写完,准备在上午的自习课上写,因此没办法按时上交。陈寂去每个座位上收,却最终只收到了三分之二的作业。
她向尤萍如实说明解释了情况,尤萍发了火,在生物课上拖堂十几分钟,特意强调每个人必须按时交作业的问题。
大家着急去食堂打饭,心中不满,开始不耐烦地抱怨,更有人直接弄出了一阵摔摔搭搭的动静。
「真是无语了,某些人工作能力不行,告状倒是挺在行。」
「作业我写了也交了,我就想去吃个饭,凭什么不行啊?」
等到尤萍终于肯放人,全班同学纷纷迅速起身离开座位,堵在门口蜂拥而出。陈寂从座位上站起来,跟随周围人的脚步往教室门口走。一群人挤在一起,陈寂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还好意思和咱们挤。」
「就是,谁给她的脸啊?」
身后不止一道这样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畔。
陈寂没再继续往前走,退后让出位置独自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眼前源源不断的人群全部离开教室。
来自周围的密集而尖锐的敌意群蚁般啃噬着她心中那条牢牢的防线,一点点侵蚀着她心中想要尽力守护的干净角落。
她好像快要守不住了。
陈寂轻轻仰起头,努力将眼里氤氲的泪意压了下去。她目光环顾四周,宽阔空寂的教室中,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被遗落在薄阳洒下的一方阴影里。
***
初中三年,陈寂在学校里独来独往,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耳朵里都塞着一副耳机。把音乐调到最大声,用这种方法掩饰住自己形单影隻的落寞孤单,也覆盖住周围人议论自己的声音,这是她在初中时就养成的自我保护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