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山眠:「嗯。」
族长轻轻摇头:「你为我们取下的圣鸟蛋,我已经让年老的滋蓝雌鸟想办法去孵化了,被适龄雌鸟放弃孵育的幼鸟蛋,也会由它们替代孵化。摩斯塔达感谢你的行为,但我邀请你进来,却并非只是因为这件事。」
「夏卡过来的渡轮我们一直找不到,想必他把它藏得很好。这么多年,用的是什么方法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或许就是因此,摩斯塔达会慢慢走向和金属人类打交道的道路。」
「我并非责怪夏卡,他在摩斯塔达五十四年,同我也算是老朋友。我只是认为,有些事早有预兆,不可避免。」
「所以倘若最后,摩斯塔达真的要同外界恢復联络的话,我便想收回里木塔对你的禁止。」
「异乡人,烦请你完整地,将摩斯塔达曾经带给你的快乐和喜悦记录下来,然后把它的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倘若有一天,摩斯塔达真的完全被同化,处处都是这样的机械鸟的话,我希望摩斯塔达的后辈,能在你的记录中,读到我们曾经维护的群岛的样子。」
「也许到那时,迷茫中的他们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绿色会再次萌芽。」
里木塔、佛伦、夏卡老人他们被渐渐恢復正常的棕鸟部队载上圣地的时候,正巧就听见了萨提亚族长的这段尾声。
里木塔和佛伦顿住。
而夏卡老人则将这句话听了两遍,一遍摩斯塔达族语,一遍秦倦为温山眠翻译的通用语。
最终面色再度垂落了下来,难过地眨巴眨巴眼睛。
布洛洛轻轻用机械鸟嘴蹭了蹭他。
这天的夜,格外难熬。
或者说,自从云雾消失之后,摩斯塔达的每一天夜晚都难熬。
只是温山眠前些时日生病,感觉不到而已。
至于今天……
外面的滋蓝鸟啼依旧久不停止,一整天的哀鸣下来,它们不知有没有叫累,总之温山眠是听累了。
他盖着柔软的被子,好半天,还是一下睁开了双眼。
头顶窗户外繁星点点,温山眠却说:「不行。」
秦倦支着脑袋靠在他身边:「什么不行?」
「不能这么消极。」温山眠「唰」地一下坐起身:「先生,您认同萨提亚族长的话吗?」
「哪句?」
「就那句,世界是周而復始的,有平安喜乐,就一定会有万劫不復。」温山眠模糊地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看命数。」
他记得不算清楚,是因为他对萨提亚族长的这句话理解不深。
同时也是因为世界一直到现在,在温山眠脑海中都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他见过的人不够多,见过的岛屿也不够多,无法理解萨提亚族长所说的话。
与此同时,内心不赞成想反驳时,也反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觉得自己不赞成萨提亚族长那种「遇见劫难,看命数就可以」的态度。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从来都是抗争派来着。
「你不认同?」
滋蓝鸟迴旋地叫,但房内依旧因为黑夜略显静谧,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滋蓝所盘旋的半空距离这也有一定距离。
温山眠点头:「不认同。」
秦倦说:「那不巧,我的想法同她完全一致。」
温山眠一愣,旋即回想了一下萨提亚族长看淡生死的模样,轻轻蹙起了眉头说:「那您得快点改掉这个想法。」
秦倦:「?」
旋即乐了,捏了捏小大胆的下巴:「我改啊?我和萨提亚的年纪可都不小,不应该是你改吗?」
「我不改。」温山眠皱眉。
他并非是不尊重萨提亚族长,事实上当族长说出,希望他能写下摩斯塔达的经历,给后世阅读时,内心是感动的。
一时间甚至想起了李奶奶。
但是他是真的完全无法接受萨提亚族长的说法。
这种不接受,已经到了没办法求同存异的地步。
因为萨提亚族长的话,深层次地动摇了温山眠存活的根本。
如果遇见劫难就等着看命数的话,他可能早就死在末海了。
平安喜乐是人争来的,万劫不復也是人要爬出去的,劫难确实无法避免,但他接受不了什么也不做的应对方式。
如果摩斯塔达真的不愿意和外面接轨,那就不接轨好了。
云雾温山眠没办法,但滋蓝雌鸟真的没办法吗?
想到这,温山眠便起床预备穿鞋出去看看。
秦倦在他还没下去之前,便拉住了他说:「这是别人自己内部的事情,你确定你要去干涉?」
温山眠回头,然后认真点了点头。
秦倦扬眉。
类似的问题,当初在巴尔干的时候,他好像也和温山眠强调过一次,他只是客人而已。
当时温山眠还是认同的,从海湾回来时,也同他一起率先回到了房间。
怎么抵达摩斯塔达之后,就变了?
「因为我想巴尔干了,先生。」温山眠低声道:「我那天修船的时候,就特别想他们,而且很希望巴尔干能过得好。」
「巴毅也同我说,倘若以后有人去到巴尔干,一定会同他们讲第一位客人的故事。所以我虽然只是客人,只是路过,却并非同他们完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