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山眠缓过来了些,走进屋,小声道:「但是您不能把看见空鲸和、和……」和那种事相提并论。
他可从来不会将任何事情同和先生在一起的时光相比较。
但温山眠这话说不出来,所以顿两秒后的终结语是:「算了。」
好在秦倦听得出他的未尽之言。
于是在温山眠拿出羊皮本,左右开始研究时,秦倦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温山眠是很规矩地盘腿坐在床头柜前的,而秦倦则相对开放许多,两腿直接散着开在他两边腿侧。
胸膛靠上背脊,下巴也磕上温山眠的肩膀,身上卷着点点独特的香味,垂眸道:「所以你呢?干什么这么高兴?」
温山眠舔舔唇,眼底难掩兴奋:「他们说,打算派人去越川。」
秦倦偏眸:「嗯?」
「大平说,因为海枝他们想出去的想法拦不住,远洋又太危险,所以他们决定先去一趟越川,等看到了越川,他们再决定往后要怎么做。而如果他们去的话,可以帮我捎带东西去。」
海枝说的是口信,但温山眠不好意思将自己想说的话通过第三个人传达。
更何况离开越川那么久,他想同李奶奶说的话,哪里是能用三言两语就表尽的?
话一多,那就更不好意思让人家传达了,总不能叫海枝把那些全背下来吧。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写下来最靠谱。
巴尔干没有空白的纸张,这没关係,羊皮本上有。
且这纸张李奶奶一定认得,再加上他的字迹,到时候奶奶见到了,必然会如同见到他一样高兴。
待他日后再离开巴尔干,说不定又会变得渺无音讯的时日里,李奶奶倘若想他了,还能时常再拿出来重新翻阅。
简直一举多得,所以温山眠刚刚才会跑得那么快。
一想到能让李奶奶高兴,便抑制不住自己想快点完成这件事的心。
「……我得去拿下匕首。」温山眠瞅了两眼纸说。
之前跑得快,却没想周全。
纸可以从羊皮本上拿,但却不能粗暴地直接撕下来,万一连带着将整个本子撕散架了,多叫人心疼啊?
得平整一些割下来。
他说完就要起身,却不料身后的秦倦会在他彻底起来之前,一隻手轻轻按下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则穿过他的手臂。
秦倦的身材远比温山眠高大,坐在他身后一旦直起背脊,再将手伸出去,简直就好像将温山眠完全圈在了怀里一样。
被先生的气息完全包裹,温山眠的心臟隐隐有些发热。
就见秦倦手接过他的羊皮本,旋即修长的指尖在油灯照耀下,将温山眠方才选取的空白页抚平:「想写几张?」
温山眠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愣说:「一张应该就够了吧?」
羊皮本珍贵,得节省一些,大不了正面反面都写上。
「要不要信封?」
「……什么是信封?」
「将信件封存起来的东西。」秦倦垂眸,翻到前面温山眠密密麻麻写满的日记页,淡声:「假设这是之后写好的信,你是希望将这张纸直接给帮你寄信的人,还是希望外面有一个封层,收信人打开那个封层,才能看见你写给她的信?」
温山眠理解了一下后便瞬间心动:「想有封层。」
「那就两张。」秦倦说着,选取两张纸,将其向内摺迭,并用指腹平缓地去压出一道摺痕。
他做事从来都是不着急的,给温山眠介绍时的语句也是不急不缓。
而温山眠刚刚才心跳剧烈地从酒馆一路跑回来。
情绪高度兴奋膨胀时,却碰上了一个平缓的人在身边,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仿佛再跳得再高一些也没有关係,左右会有人护着他。
温山眠于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先生。
秦倦的五官自不用说,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太阳光还是油灯光,他的面颊永远都是好看的。
而这会儿因为在伸手摺纸,眉眼低垂,再加上先前无聊的情绪,看着不如平日里攻击性那么强,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是他一个人的先生,一旦看见,心下便仿佛有了依靠一般。
秦倦懒洋洋地将纸张撕开,说:「光看着多没意思?」
温山眠一僵,光速扭头重新望向羊皮本。
那白纸已顺着秦倦压出的直线,被平平整整地撕开。
边角处有张牙舞爪的絮状物,很是细碎。
秦倦撕开了一大半,在最后一小点的时候停了下来,偏眸:「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这是在说前几天的那个约定呢。
温山眠没吭声,旋即终于在秦倦眉头扬起,干脆将剩下一小点也撕掉,碎絮在油灯下飞起时,突然飞快地扭头,在先生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却因为力度没把控好,鼻尖还一不小心磕在了秦倦的脸上,吃痛地皱起了脸。
秦倦一顿,旋即低笑出声来:「傻不傻?慢一点我会消失还是怎么?」
温山眠揉揉鼻尖,不好意思吭声。
直到听见秦倦不着调说:「这个不算。」
才痛声抗议:「不行。」
「绝对不行。」
油灯照耀下,鱼汁在白纸上一点点落下痕迹。
「奶奶,我是阿眠,见字如面,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