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倦说:「不会。」
喜爱星星的种族很多。
随即仿佛洞察他所想似的提前答了句:「但不像。」
温山眠只能看到两颗交缠的星星,但从秦倦的视野望过去,那一片实际有的星星可太多了。
温山眠指的那两颗甚至都不是最紧密的。
视野不同,鸡同鸭讲,但没人介意。
良久,温山眠从秦倦怀里坐起身来,将围巾围上,又抬头多看了眼。
他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美妙的夜空,也是第一次知道夜空原来是可以流动的。
在山顶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夜空清晰到好像真的伸手便能触碰到,让人一时间竟不太舍得将视线挪开,生怕错过今天明天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越川今夜能不能看见相同的星空。
想到这,温山眠就记起了之前李奶奶递给他的羊皮本。
奶奶说遇见了什么见闻可以记下,未来同她分享,温山眠想把这晚霞和星空都写进去。
只可惜眼下天色太暗,记不了。
明早吧。
温山眠一边想,一边拍拍雪站起身来。
「去哪里?」秦倦问。
温山眠指了指树上:「守夜。」
秦倦:「?」
看出他的疑惑,温山眠解释:「树上视野更好,我今晚想观察一下峡谷。」
上次来顶峰是等血仆时顺带的,因为顶峰不是适合迎战的地方,所以温山眠看了一圈便离开了,没有对峡谷内的情况进行过多的探测。
更没有观察过深夜的峡谷。
而眼下他们即将真的走进去,提前的观察显然很有必要。
毕竟在不知道峡谷深浅之前,温山眠没法保证一个白天一定能走完。
说不定得在里边停留一夜呢。
但秦倦却:「……」
没人在意哪里视野好,他在意的是:「你不休息?」
人类不是同长夜相伴的种族,正常状态下的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晚正是休息的时候。
尤其温山眠白天还进行了那么长距离的跋涉,急需调整好身体。
「会眯一会。」温山眠说,大概是怕秦倦担心他,还顺带解释了句:「眯一会够用的,我试过。」
「什么时候试的?」
「上次进分界区。」
「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温山眠:「……」
这显然不是,那个时候下雨和狩猎……以及前一天晚上秦倦在他身上发脾气注入的毒液才是主要因素。
他体质怎么可能差到没睡觉就变成那样。
可秦倦显然不愿意听温山眠解释,直接道:「过来休息。」
温山眠瞥眼怪石后边的山顶,默默:「我要看峡谷……」
「雾那么浓,看得见什么?」
……确实不太清晰,但正是因为不清晰,所以哪怕只捕捉到了一点点变化,都是对即将前进的路多一分了解。
不过秦倦不让温山眠看峡谷并非是理解不了这些,只是更想让他休息而已,所以这么硬解释是没有用的。
两人在夜色下对视。
良久,温山眠垂着那双圆润的眼,低声:「想看。」
秦倦:「……」
温山眠年幼时又闷又不爱说话,那时入冬,李奶奶给他打了个上山御寒的小围巾,温山眠戴上后就没摘下过。
秦倦当时还觉得很符合他闷包的性子。
最好连脑袋都包住,就更符合了。
却不想后来放开了之后,温山眠会变得那么不一样。
倒不是一下就从灰色变成了赤红,灰还是灰,但就是……很会撒娇。
远看依旧灰扑扑,让人碰的地方却又软又绒,像颜色不绚丽的软包。
而且只对秦倦这样。
让他非常受用。
于是他不管温山眠了,视线也不再放在他身上,任由他自己上树。
阿二匍匐在怪石前给秦倦当靠背。
和温山眠不同,秦倦对夜空和峡谷都不感兴趣。
他常年居住的阁楼阳光照不进去,雨水也落不进去,仿佛和整个世界割裂开了。
眼下也是如此,当温山眠跃上枝丫后,秦倦半靠在阿二身上闭上眼的样子,好像又和这个世界失去了关係。
即便身上有落雪也没用。
夜里风雪大,这片山上除了他们以外根本一个活物没有。
而当秦倦耐下五感时,可以直接听见树枝上温山眠清浅的呼吸声,频率里透着些许疲劳。
遂突然又后悔没把人拉下来。
蹙了蹙眉心,不快地将五感收起,不去听。
却不想没过多久,怀里便钻进来了个人。
身上大多都是风雪的凉意,但中间又透着点点温热,是温山眠的脸颊。
秦倦才睁眼,就听温山眠报告似的说:「看完了。」
温山眠凑得离秦倦很近,整张脸几乎就落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水润的眼眸看着他。
那是一张同美艷之类的字眼沾不上关係,但却异常温和无害,清澈至极,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甚至欺负的脸。
尤其是当他目光里的防备和警惕全部卸下,渐渐展开自己柔软部分的时候。
他们没有立下契约前,温山眠对秦倦就是这样。
无限的依赖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