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闭环结构车站,安全屋的空间被扭曲了。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触发机制?」元白问。
「找。」Asa答,「如果我猜的没错,安全屋就是唯一能离开反世界的出口……那么那个『人』既然能在系统眼皮底下放置安全屋,『他』也一定能在安全屋里留下指引线索。」
「什么样的线索?」
「不知道。」
「……」
元白沉默:「你知道我们这个计划听起来真的很不可行么……」
「轰隆」的声音渐近、渐响,新一班列车驶入车站。
元白忽捕捉到「唰」的微弱动静,他循声看去,发现站台中央,那面巨大的广告立牌上,张贴的所有娱乐海报与新闻全部刷新了。
右下角印着一块数独,小宫格里零星空着十几个未填数字。
如果贺逐山在现场,他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高级密码程序,空格提示密码位数,密码可以是数字,也可以是字母,而密码可以随时变更——根据报纸的刷新而刷新。
但元白对密码并不熟悉,心算片刻,得出数独答案,用笔填入其中,安全屋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这个吗?」元白耸肩。
Asa却在阅读报纸上的其它内容。
「来自孤儿院的夜行杀手——你会束手就擒吗?」
加粗加大的标题下浮着一张黑白照片,破败的孤儿院笼罩在秋日寒潮中,落叶纷纷里,一个男孩回过头——他被挖去了眼睛。
「怎么了?」
Asa周围气压一低,元白敏锐察觉。
「……没什么,」Asa微微眯眼,歪了歪头,「……这是我……我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
「你在孤儿院长大?我不知道哎。」元白望向报导,他在那儿捕捉到了几个词组,「补助费贪污」、「财政漏洞」、「暴力案件」和「Cyborg改造人」。
「……我听说,他们会把孤儿院的孩子抓去改造,植入各种特殊义体,变成没有思想的……富人的玩具。」元白轻声道,「你有那样的朋友吗?」
「有。」Asa垂眼,「但是都过去了。」
提坦是一座藏污纳垢的罪恶之城,一切奢靡繁华都建立在血肉白骨之上。元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Asa,只得视线下移,继续阅读下一段报导。
「惊悚魔术:行动队员被当街碎尸,凶手却逃之夭夭!——你会良心难安吗?」
「『你会良心难安吗?』,什么意思?」
这段报导是说,128年3月,古京街区域发生了多起针对秩序部行动队、执行警察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战斗力和反侦察意识都很强,至今没有落网。
报导下方依旧附着张现场照片。那是在一家中餐厅门口,尸体血肉模糊地横在地上,执行警察拉起黄色警戒线,元白忽然注意到什么:
「……那是我吗?」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照片,中餐厅正门的大玻璃窗隐约映着个影子:他看见自己穿着件米色风衣、戴着头罩式耳机,正一边骑车路过,一边频频回头。
「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甚至没去过这个地方……」
Asa没有说话。他从元白念出「你会良心难安吗」这七个字开始就陷入沉默。他盯着报纸的某一处,神色平静,但元白忽然发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Asa?」
「你看这儿,」Asa忽然说,像是猛地从某种状态抽离,「这个日期,报纸发售的日期,一直在闪烁,但是没有变化。」
元白被转移了注意力:那行日期不断扭曲、抖动,很快,变作一团无序乱码。
广告牌再次刷新,新一班列车呼啸而至。冷风裹挟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穿过黑暗甬道杀至两人面前。
元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换车呢?」
Asa扭头。
「如果这里是安全屋,那么就应该存在通往另一个安全屋的转换车。可是这里只有地铁……那我们要怎么前往下一个安全屋呢?」
Asa皱眉,还来不及说什么,元白已经走回车厢。
列车启动,他们抓着扶手杆,随列车飞速向前。列车再次停靠在站台边时,车门外还是那面广告立牌。「唰唰」,它抽动起来,刷新出新的图片与报导。
——旁边的海报则变成了忒弥斯的大宣传画,是一张半身像,正对两人露出优雅的微笑。
「不会吧……出不去了。」元白喃喃。
「不对。」Asa沉声,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睑处的「ASA」标誌亮起白光,瞳孔前再次飞速闪过金色数据流。
忽然,他顿住了。
元白紧张起来:「怎么?」
「……这里不是安全屋。」Asa说,「或者说,这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安全屋。」
「安全屋清单是刚刚更新的,最新数据显示,这个安全屋已被系统封停,封停时间是……我们进来的十分钟前。」
话音落下瞬间,优雅的脚步声「哒」、「哒」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元白逐渐看清,那是个高挑纤瘦的男人,面容模糊,有一头扎眼的白色短髮,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他穿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风衣,手里拎着把齐人高的长刀,在不远处站定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望向二人。
他的瞳孔也是漂亮的银白色,璀璨仿佛夜河中一闪而过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