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继续?」他顺势铐住阿尔文,对方并不挣扎,伸手替他整理领口。
「舍不得。你说的,这里是假的,我想要真的你。」
说着又来亲他,贺逐山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仰脸让他亲。小狗么,无论如何也亲不够主人的。
「阿尔文,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快点把这游戏结束,我就带你回家。」
想想又补充:「唔,买上三天的菜,可以三天不出门,你想怎么胡闹都行。」
「你有那么厉害?」
「你可以试试。」
两人又黏黏糊糊说了几句话,贺逐山想替他把那手铐摘掉,四处却没寻见钥匙。他「啧」了一声,一边暗自懊恼,一边道:「莫名其妙,这哪来的一根链子?」
正说着,随手拉扯两下,铁链发出「咔啦」的声响,然而下一秒,天地骤暗,一个关键线索被意外触发。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贺逐山分辨须臾,发现那是铁镐捶打石板的声音。他一怔,陡然想起圣殿之中,地面上那些神圣的、刻满教士名姓生平的大理石墓碑。
一个身影正在黑暗中近乎疯狂地挖凿,忽然,他猛抬起头。
一人提灯从雾里走来,和他撞面,大叫一声,呼天喊地。
他立刻扑上去与对方搏斗,系统模糊了此人面容。而他身材魁梧有力、高大矫健,很快,就以迅雷之势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狠狠捅穿对方胸膛。
血液飞溅。
「军用匕首。」阿尔文说。
男子大喘着气蹲下,在尸体身上摸摸索索。片刻后,他停下来,用力一拽。
一根十字架项炼正在他指间熠熠生辉。
贺逐山瞳孔骤缩,那一瞬,他先前所有假设都被推翻。
「他是……」
话未说完,场景突变。
一条晦暗黢黑的长廊忽然出现在眼前,「吱呀」一声,一个男孩睡眼惺忪地推门而出。他提着一挂马灯,一边揉眼,一边呼喊着谁的名字下楼而寻。然而,他刚走到某处,倏然停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怖的景象,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作惨白,下一秒,转头向反方向狂奔。
他边走边喊,踹开了许多扇门。一些人——绝大多数是教堂收留的、在战争中因遭炮火袭击缺胳膊断腿的附近居民。他们一头雾水跑出门来,不及反抗,就被那面色阴沉的男子或掐颈窒息而亡,或用随手捡来的纯银神像当头敲死。
「噗噗」的闷声接连不断,血肉飞溅,尸体成堆。男孩顾不上许多,一路逃到尽头,奋力敲击某一扇门,仿佛门后有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男人警惕地在远处停住了。
然而门开,一角黑色的衣摆在贺逐山眼前一闪而过。男孩眼前一亮,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名,向对方述说发生的惊人的一切,同时试图躲到来人背后。
但他忽然愣住了。
紧接着,男孩步步后退。
男人狞笑,一把揽抓住他。男孩奋力挣扎,张嘴咬男人的手臂。
男人毫不留情抽了他一耳光,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男孩昏了过去,睡衣衣领依旧雪白。
画面最后,一个物件从男孩领口划出。
那是一条精美绝伦的十字架项炼。
世界转而阒寂,但黑暗并未褪去。约莫一分钟后,又有声音渐起。
这一回,声音的来向很明确,两人默然后退,一阵野兽般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便在方才两人所在的角落沉重响起。
其间杂有少年的呜咽、尖叫和痛哭求饶,其之意味令人不忍卒听。但很快,这些哭声都被什么物件堵住,只剩令人沉默的、残忍的、锁链被拉扯的动静,以及一件丢在一旁的、被玷污的雪白的辅祭袍。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投影散去时,贺逐山垂眼。
「我的脑海里被植入了一个暗示——即主观认为故事中的杀人真凶就是『魔鬼』。但其实从头到尾,系统都没有暗示过,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繫……这完全是两个迭套的游戏规则,彼此并不相干。」
「系统从来没有明确『魔鬼』的数量,为什么?这明明会影响到玩家对游戏局势的判定,会影响到游戏进程……」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植入这个逻辑的?」
——贺逐山想起元白递来的那张字条。
「凶手=叛徒=魔鬼?」
「凶手≥1」
阿尔文并没有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沉默间思虑什么。
「全错了,」贺逐山抬眼,「我们得立刻出去。」
「神父不是鬼,莉莉也不是,0123……总之鬼另有其人。」
「门是从外锁死的。」阿尔文说,「钥匙在……诺亚手上。」
贺逐山忽然一顿,站在原地屏气凝神。
「哒。」
「哒。」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在密闭的石道长梯间无限迴响,一声迭一声,沉重而苍老,像什么东西拖着庞大的身体缓缓移动,一深一浅,规律非常。
很快,远处圣器室的第一扇门被人打开。来者站在门前,背后石壁烛火摇曳,光向前一铺,在地上拉出一团巨大的、怪兽般的黑影。
系统同样模糊了他的五官,不过,他手里好像拎着把黑伞。
石壁两侧的烛灯忽然全亮,这人蹒跚下行,一步一步,站在铁牢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