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逐山眼皮一跳,发现黑色的修女服上,胸口缝有挂签。这是修女安娜,波斯豹的角色。
修女安娜对诺亚说了什么,诺亚后退两步。安娜将手轻轻抚在本头顶,本忽地安静下来。
他不再抽搐挣扎,任由安娜将他仔细塞回被褥里。
少顷,很快闭上眼睛,像是在她的安抚中再度入睡。
几人未在修女楼中发现更多的线索,到底是谁把小战马雕像送给布兰特也无从而知。修女楼后便是花圃,于是又在花圃中搜寻须臾。线索没找到,反却不慎撞见两个玩家。神父亚瑟正和守门农卢卡斯一道,从喷泉旁的小门钻进花圃。
卢卡斯慢亚瑟一步,望见贺逐山,神色很是紧张。守门农应当是个类似农奴的角色,平日里为教堂守夜。
双方各怀心思,因而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而游戏中的时间流逝比现实要快,眨眼间,天已将近黑了。
元白调出游戏面板,瞥了眼表:「差不多了,我们去主殿集合。」
然而0123忽怯怯地说:「你……你解手吗?」
被几人幽幽扫了一眼,0123小脸通红:「这,人有三急啊,我本来就紧张,又被折腾得一惊一乍……」
元白大笑:「去吧,教堂里应该都有盥洗室。你怕不怕黑?」
0123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去就好。」
「你跟着。」贺逐山忽然开口,抬眸瞥了元白一眼。
元白恍然大悟——副本里危机四伏,说不定有玩家蛰伏某处,看准时机,趁人落单痛下杀手。于是他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小姐妹似的去了。剩下格林尾随在贺逐山身后,亦步亦趋回了主殿。
教堂主殿里,那NPC老奴正漫无目的地閒逛。见玩家归来,便端出两盘简餐。其实一般来说,玩家通过脑机接口进入游戏,如要长期待在线上,只需把营养舱和「废土箱」连接,就能源源不断为现实世界中的身体补充机能,从而避免饥饿。但口腹之慾和饥饿与否挂不上边,细胞本能需要碳水化合物。于是贺逐山与阿尔文接过简餐,回到休息室,随便吃了点麵包果干,将近零点时回到主殿。
然而主殿圆桌边空无一人,左等右等,无人赴约。
「格林呢?」阿尔文道,「格林也没有来。」
贺逐山眯了眯眼,眼看着游戏面板里,指针归零。
那一瞬死寂非常,只有风声飕飗,鬼哭狼嚎一般。
贺逐山说:「钟呢?」
昨夜零点时钟响洪如波涛,此时却不作声了。
他将实木摆钟的腹门撬开一看,发现摆锤与机械齿轮都已被人破坏。
格林这时才从楼梯上打着哈欠下来,撞见人便说:「我还以为来早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阿尔文沉默一瞬,平静答:「不早。」
格林皱眉,看了眼游戏面板:「不……不早吗?这才11点半。」
贺逐山与阿尔文对视一眼,知道时间被人篡改了。
但游戏时间是由系统设置的,怎会被人轻易篡改?
这时,「叮咚」的提示音倏然响起,冰冷的电子通报在殿内迴响。
【第一日游戏结束。昨晚,玩家[炽之刀]被杀。】
第82章 废土(4)
圆桌旁一片沉默的死寂, 地上、桌上、窗台上,到处摆着白色蜡烛。风一吹,烛火摇曳,把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整个主殿便在鬼影重重中愈加阴森。
「炽之刀」的角色身份是守门农卢卡斯, 坐2号位。此时2号位上空空荡荡, 众人看得心念惶惶。据官方的说法, 在表演赛副本中死亡, 帐号会被立即註销。
无非是投注在游戏上的心力血本无归罢了,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但当真如此吗?
贺逐山垂了垂眼,想起那些消失的玩家。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註销」也绝非一般的「註销」。
神父亚瑟是现在桌上最紧张的人, 因为从早上开始, 所有玩家都曾目睹他和守门农卢卡斯,也就是被杀的「炽之刀」结成联盟,在地图内一齐寻找线索。
「看我做什么?」神父亚瑟冷硬喝道, 「不是我。我没杀人。」
「我在花圃中遇到你时, 看天色估摸是晚上六点。那时天还没黑, 卢卡斯就跟在你身后。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分开行动了吗?」
「你这是在审问我么。」男人阴阴瞧了元白一眼, 话中愠怒。
「合理质疑罢了。」
神父到底深吸口气:「昨天晚上,『炽之刀』发现, 根据设定, 卢卡斯是妓/女的孩子, 在镇上不受待见, 只有神父愿意收留他做教堂守门人。据此, 他认为自己跟我的角色神父之间应当没有利益衝突,或者说没有结仇的可能,所以早上主动找我同行。」
「白天我们便在地图内寻找线索,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不便透露。傍晚时,我们从喷泉处的小门进入花圃,并在花圃遇到了『Qin』……也就是病人本。之后离开花圃回到主殿,向NPC讨了些吃的。饭吃到一半,卢卡斯忽然说想再去花圃看看——花圃离他的小木屋很近。我没有阻止他。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卢卡斯,我什么都不知道。」
神父说完,后靠在椅背上。他那本圣经正摊开于桌面,一阵风吹过,借着几缕月光,贺逐山隐约瞥见,老旧书页的空白处,似乎密密麻麻填满了墨水写就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