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唰」地向下掉去,人融入黑暗,脱离了彭罗斯阶梯平面。
沈琢随两人下坠十数米后,身体忽然一轻。他微微动了动胳膊,整个人便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头重脚轻,一时间晕得想把宵夜全吐干净。
直到他落回地面,反重力装置才骤然关闭。一抬眼,此地是一个四周贯通的大厅。
低频轰鸣声越来越响,燥热也顺着脊背爬上来。中枢必然就在不远处,辛夷拉了他一把,三人循着声音方向继续向前。
但越走越长,越走越热,路仿佛没有尽头,直至眼前出现岔口,他们在黑暗中站定。
这是基地里的机密区域,地图上没有标识。
辛夷皱眉:「怎么办,分头找?」
阿尔文说:「不,分开会——」
话音未落,有人打断:「阿尔文?」
三人一怔,见黑暗中走出个影子,手电筒微微一照,正是贺逐山。
沈琢擦了把汗:「你怎么也在这儿?」
贺逐山看阿尔文一眼:「暗锋都被激活了,我去水谷苍介的休息室找他。但守门人被杀,触发了程序。独立层坍塌后,我掉进一道暗门,沿楼梯下行来到这里。」
他手指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是阿尔文送他的那枚银戒指。
沈琢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Ghost说话一般不是这个语气。可阿尔文没有吱声,像是默认了这个回答,沈琢便不疑有他。
「那么这里一定是中枢区了,」沈琢说,「根据CAT的情报,附近应有达文公司的逃生飞机,暗道多半是水谷苍介留给自己的,确保意外发生时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走。」
「选条路。」辛夷点头。
「你们走那边,我和Ghost去这边。」阿尔文平静开口。
辛夷皱眉:「你不是反对——」
秩序官看了他一眼,将他淡淡打断:「这样效率更快。」
沈琢站在靠后处,觉得他反驳时,Ghost好像微微皱了皱眉,但或许那也只是他的错觉,四人便在岔路口擦肩而过,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阿尔文一直落在贺逐山身后半步,两人沉默向前,谁也不说话。
直到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不远处,那若有若无的低频轰鸣却越来越远,「贺逐山」摸了摸手上银戒。
他终于站住,回头冷冷瞥着阿尔文:「你早就识破我了。破绽是什么?」
阿尔文轻轻一笑,眼也未抬:「我以为你还能再演一会儿。」
「我的伪装天衣无缝,最精密的机器也无法察觉,除了你,你是例外——我哪里做错了吗,大秩序官?」「贺逐山」说。
「天衣无缝……对沈琢来说也许,对我不是。」秩序官淡淡地答,「你不是他,谁也不会是他,谁也不能与他媲美……我看一眼就知道。」
「贺逐山」拔出刀,他使刀的样子和原主极其相似,快而凌厉,只是到底缺少那种在绝望中踽踽独行、锻造数年才有的破釜沉舟的狠。
那刀乍然抡来,阿尔文早有准备,侧身避过,拔出伊卡洛斯,枪火顿时照亮漆黑走廊。
他在这闪烁的一瞬里看清「贺逐山」的脸,死死盯着他问:「门后面是什么?是中枢吗?」
「你不会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贺逐山」躲开子弹,贴着天花板滑过来。擦肩而过时,阿尔文发现「他」心跳很快。
贺逐山不会有这样的心跳声,阿尔文想,他总是冷淡而孤僻,仿佛什么人也不能分走他的眼神,什么人也不能让他多关注一点……除了那天在阿瑞斯之都。
那天在塔上,阿尔文揪着他的衣领吻他时,贺逐山的心跳声那么激烈、那么清晰,好像每一声、每一下都在无言地求他别走,想他留下来。
于是阿尔文眼皮一垂,这一瞬里觉得很想再亲亲他。
「别走神啊,大秩序官。」那暗锋倏然落下,长刀朝着阿尔文膝盖砍去。阿尔文抬腿将刀踹开,又躲过对方一脚,冷冷说:「变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谁也不配顶着他的脸,这世间只有一个贺逐山。
秩序官枪法极准,暗锋闪躲不及,一枚子弹刺进肩头,炸出一簇血花,那人「啧」了一声,迅速退到远处。
「有什么配不配的,不都是张皮囊,」她在一瞬间闪回原貌,「咯咯」地笑着用女人声音嗔道,「你喜欢他的脸,我就给你变。哪日你又喜欢上别人,我亦能化出个新样子。」
「我不喜欢别人,」秩序官冷笑,「我就喜欢他。」
他没功夫再和这女人废话,伊卡洛斯上膛。
两颗精神力子弹进入弹道,一枪就能让变异者痛不欲生。
暗锋眼神骤冷,将刀横在面前,「砰砰」挡下两发子弹,被衝击力撞得连连后退。「他」正要再攻,一枚雪白的匕首却穿颈而过,在那修长的脖颈上划出个半指宽的血口。
匕首钉在墙上,「嗡嗡」震了片刻,然后「咻」地弹出来,乖乖归回到那把真正的机械长刀锋前。
贺逐山看着「自己」滑倒在血泊里,歪了歪头:「我还在想,你要是认不出我,我就不救你了。」
那暗锋不敢置信地望向他,手抽搐着还要挣扎。贺逐山上前一步,踩在「他」脖间的血洞上,眼神里的神色晦暗不清,却带着点寒意,然后轻一用力,「嘎吱」脆响,尸体化作滩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