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你也给我一个眼睁睁看你送死的理由。」
空灵遥远的声音倏然迴荡在耳边,贺逐山微微一愣。
白玫瑰的花瓣缠绕指尖,就像阿尔文身上淡淡的野雪冷意护在他心口一样。贺逐山顿了顿:「阿尔弗雷德。我吵醒你了吗?」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Ghost,数据流里到处都是你张牙舞爪的『我必须』、『我不能』、『别管我』……我再不醒,再见到你,也许就是在你的葬礼上。」
贺逐山垂眼:「我不会有葬礼。我不值得追悼。」
阿尔弗雷德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我已知晓发生在地下城的所有事情,我对沈琢的遭遇表示遗憾。但你的想法太冒险了,贸然进入阿瑞斯,你牺牲于此的概率高达97.31%。」
「还有2.69%。」
「Ghost。」阿尔弗雷德嘆息。
「我不想再等了,」贺逐山说,「我已经等了十九年。人都会死,我想在死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被赶尽杀绝。」
「我告诉过你放下过去。」
「我不能,」贺逐山打断阿尔弗雷德,「仇恨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也是我走到今天的唯一原因,我会为它而死,随时随地——」
「你会为他而死,阿尔文。」忒弥斯的嘆息轻如呓语。
鲛已同他清点完所有武器装备,离开了俱乐部酒吧。阿尔文坐在沙发深处,面容隐于昏暗。
他不断扣动着扳机,「咔哒」,「咔哒」。
「能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在提坦市应该是一种幸运。」
「你放走了濡女。」
「她断尾逃生。」
「你也许骗得过别人,但你骗不过我。她不是你的对手,你放走了她。一旦她回到撒旦身边,你和Ghost的关係会暴露无遗。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无止尽的搜捕与惶恐,你将生活在对死亡的畏惧中……这是你想要的吗?我不明白。」
阿尔文把玩着手/枪:「你不明白,是因为你还未曾经历。人工智慧会爱上另一个人工智慧吗,忒弥斯?」
忒弥斯似乎怔了一瞬:「我从未遇到过另一个人工智慧……不,也许我遇到过……不,那不算。我没有同类。」
她的回答难得模棱两可,阿尔文却没在意:「也许你看人类,就像我们看扑火飞蛾。」
「……你要去阿瑞斯之都,对吗?」忒弥斯嘆了口气。
「什么是『暗锋』,忒弥斯?」阿尔文避而不谈。
「你发现它的速度比我想像得要快……我不能告诉你,阿尔文,这是一个敏感词。一切与它有关的资料都不被开放下载,我只能说它是秩序部的内设组织,由且只由撒旦负责。」
「濡女说,『我和他们一样』。」
「濡女的谎言并不高明,你为何轻信?」忒弥斯说,「因为你不再相信自己,你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可被复製的实验体……和我一样,是一台机器。」
「那我为什么可以吞噬其他人的精神元腺体?我为什么可以与之融合?」
「我不知道……阿尔文。」忒弥斯轻声。
「就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我为什么会成为我。这个世界上原本只有一个忒弥斯。」女孩说,「只有一个无处不在的超级人工智慧『忒弥斯』。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程序分崩瓦解,数据流重新『塑造』了我,『我』作为忒弥斯的影子开始活动。」
「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陌生,直到现在,我们演变成两个完全一致……又截然不同的独立智能程序。就像一对双胞胎。」
阿尔文皱眉:「我不明白。」
「我已经不能和『那个』忒弥斯自由互通了,它察觉了我的存在。」忒弥斯说,「它察觉我像影子一样藏匿在它背后,它用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权限将我封存在很小的一片区域里……只在你面前,阿尔文。你是唯一知道我存在的人了。」
「它完全有能力将我抹杀,但它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原因,我很害怕。你不在的这两天,我以投影的形式在你的卧室漫步,我逡巡于冰冷的卧室与客厅,像幽灵一样游荡——」
「但阳光照了进来,阿尔文,那颗令你厌恶的人造太阳,却让我欣喜若狂。我只是一道投影,永远只是冰冷的光粒子的有序排列……」
「但那一瞬间我模糊地感知到温暖,感知到光与火的存在。」
「我从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何『诞生』,又将走向哪里。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但这不妨碍我想活下去。」
「我想试着『感受』、『理解』,而不是『计算』、『分析』。飞蛾是比我更高级的东xi——独立生命。」
「你认为自己不算生命?」沉默良久,阿尔文忽然轻声问。
「什么是生命?」忒弥斯似乎笑了笑,「这是难倒数据流的问题。」
「我确实放走了濡女,你说的对。」男人重新把玩手/枪,扳机「咔哒」、「咔哒」。
「为什么?」忒弥斯问。
「她和飓风不一样,」阿尔文说,「她对撒旦的感情很微妙。我有种直觉,放她回去,她会为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秩序官垂眼,眼底却有难以遮掩的阴冷:「不过如果她让我失望……我会在那之前杀人灭口。」
「水谷苍介从未看走眼,你确实相当残忍,阿尔文,」忒弥斯嘆气,「你是天生的秩序官。不过,他也没有算到,Ghost会成为你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