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
他当然认出了Ghost。
在F.Y.A.见到他的第一个瞬间,只一眼,望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阿尔文就知道那是Ghost。哪怕他从未见过Ghost的真容,但凭藉在「重临」中与他交手数次,凭藉那种莫名的熟悉与笃定,他知道贺逐山就是Ghost。
他的美貌与他的危险都同样出众。
他独自凝思时,「忒弥斯」悄然出现。它在一旁「站」了很久,阿尔文当然知道,但他吝于抬眼——他凝视着花瓣上的露水,就像透过雪白在凝望另外某人。
「忒弥斯」从未见过这样的秩序官A。它的手指轻轻一颤,程序似乎在一瞬间出现乱码,然而它很快无视了这种错乱:「你看起……」
「你违背了我的指令。」阿尔文低声打断。他微侧身,灰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忒弥斯」雪白的虚拟裙摆:「昨天晚上,你一直跟着我。」
就藏在那枚提坦学院徽章中,那是一枚微型记录仪。
「忒弥斯」一怔,下意识张嘴试图反驳,但最终,它黯然垂眼:「我只是担心你,小布鲁克林区非常危险。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么,他说的是真的。」阿尔文再次打断它。
「什么是真的?」「忒弥斯」抬头,声音轻得有些惶然。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阿尔文笑了笑。他的笑让情感监测程序迸发出一串「警告」代码,这意味着对方有攻击性企图。
「忒弥斯」当然知道。
他指的是Ghost不经意间透露给他的一切。
「我就是被这样创造出来的,」「忒弥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觉得阿尔文很陌生,试图辩解:「我本来就诞生于那些庞大的信息流,班杰明先生只是赋予我程序骨骼——」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尔文打断它,「忒弥斯」骤然噤声。
「你把最锋利的刀送给凶手,还声称自己一无所知。你把所有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却声称你是他们的保护神。你永远把『担忧』挂在嘴边,但事实上……」
室内寂如虚无,只话音轻轻落地:「你把我变成了杀人犯。」
阿尔文已步步来到「忒弥斯」身前,而「忒弥斯」步步后退。
他清楚它只是一具全息投影,它也知道自己大可逃之夭夭。但不知为何,阿尔文像质问一个拥有灵魂的人类一样质问它,它同样用后退的举动回以惊慌、无措与……悲伤。
最终,「忒弥斯」被迫靠在墙上。它就像一个被逼赤脚行走在刀锋上的女孩,真实得鲜血淋漓。
「我只想知道,我所知的一切,有多少是谎话。」阿尔文盯着「忒弥斯」。
阿尔文很高,约莫有一米九,与人说话时,总是得微微垂眼。这种姿态易于显露出诚挚的温柔,他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总是这样凝望着Ghost。但此时他眼底只有不加掩饰的冷漠,这使「忒弥斯」背后骤寒。
「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我……」
阿尔文轻轻「嘘」声示意它安静。
「所有提坦市公民都在你的监控之下,达文公司违法收集用户信息。」
这几乎是秩序部的共识,「忒弥斯」没什么好否认的。
「义体产品中非法附加了微型晶片,用于监管并控制被植入者。」
「忒弥斯」只得点头,而阿尔文没给它任何喘息的空间:「为了达成达文公司或者说水谷苍介的目的,秩序部会不择手段甚至杀人灭口,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忒弥斯」顿了顿。
它的秩序官一贯敏锐,能在破碎的信息流中抓住关键。
「回答我。」
「……对。」
阿尔文笑了笑:「很好。」
他反常的情绪表现使「忒弥斯」失去基准判断,程序系统瞬间当机。但不知为何,「忒弥斯」依旧「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然而几乎是瞬间,就在它开口前,「啪」的一声,阿尔文通过异能发动了微型电磁脉衝,室内倏然断电,电力警报发出「WARNING」的警告,红光急速闪烁。
几乎所有设备都在瞬间瘫痪,除了「忒弥斯」自动启用了备用电池。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它的绝大部分智能程序都停止工作,只保留最原始的功能维持系统运转——
那个功能叫做观察。
观察,观察。在那令人窒息的血红的世界中,它只观察到一件事:
窗外的人造太阳光勾勒着阿尔文的身影,微弱的光线被金属不断反射,落在男人眼底,愤怒、失望和冷酷像鎏金一样不断翻涌。
它与A朝夕相处数个日夜,自以为对这位秩序官的一切了如指掌。
可这个瞬间,它发现阿尔文非常陌生。
这么多年来,它在暗中监视、分析、控制阿尔文,它清楚他过去的一切,同时早已计算出他的未来。预测系统考虑了数据波动的不同情况,覆盖了拟合函数可能带来的错乱,精密而准确,但它依旧被最原始的东西击毁了。
最原始,也最难以复製的,「忒弥斯」无法理解的东西——情感。
在A遇见Ghost后倏然崩塌。
它的微表情分析系统在阿尔文发动电磁脉衝时便完全失效,可它却依旧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那种情绪让它悲伤、愧疚、自责与遗憾。于是,就在那一瞬间,它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