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哑然无声,望着常云和指着他的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镜心也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如此尬局她真不知该如何解。
而常云自是望着她那手指皱眉,场面一度尴尬,直至石头后,窸窸窣窣一道声音在这极其安静的深渊中格外清晰。
常云骤然转身至镜心身后,手上快速凝出一把剑,另一隻手也不閒着捏了个诀破开那块石头。
顿时石块炸裂,一声惊叫中,只见是一直毛茸茸的小猫,她身子发抖如筛子。
随后眼珠子一转溜,抬脚便要跑,一道寒光逼人,她急急剎住脚,眼珠子瞪得死大,心跳如断了线的珍珠。
若不是及时剎住脚,这脑袋怕是要落在那寒剑之下。
「你是谁。」
常云立在她身前问。
小猫妖抬头,浑身毛炸起,但只炸了片刻,在触及那双寒眼时便又乖顺下去,准确来说是怂了。
镜心记得是这猫妖,她急急赶来迅速捞起那团毛绒玩意。
「师兄刀下留情。」她又看向怀中小猫,「小灵猫,你怎又折回来了。」
灵猫呜咽一声,她想着这群修士要是没了,自己那小鱼干不也跟着没了,于是急急赶过来,却不曾想是这副场景。
他们修士最是心善,于是哄骗道。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们,怕你们有个万一。」
「小灵猫,没想到你这么好。」
镜心拍了拍它的脑袋,弄得小猫脑袋一颤一颤,可又不得不乖顺眯着眼睛。
常云见这猫傻不愣登,行思单纯,不似个坏妖。
于是放下警惕,眉间稍松,拱手微微俯身道。
「是在下唐突了。」
妖猫哪敢接,一个劲哆嗦,连连道无事无事。
常云见此不为怪,他背手至废墟,望着蒙着一层黄灰,边锈迹斑斑的镜子。
「这朝夕镜,可有破解之法。」
灵猫脑袋一转,依稀记得小时候曾趴在常青树上听老头儿讲过。
「听常青树老头说,唯有镜中之人历完劫,完成任务才可出来,镜外之人是不可干涉的。」
镜内,风声潇潇。
蒋年年昂着头,腰间还有只不安分的手。
「怎么,你知道内情?」
晋纬颔首一笑,他握住帝姬白嫩的冻出一点红的手,轻轻抚摸着。
「你的夫君啊,精着呢。」
真是毫不谦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蒋年年伸手扯了扯他那张薄脸,「说来听听。」
晋纬拂去少女香额上的髮丝,别至耳后,他望向身后黑夜,目光缓缓沉下。
「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是真是假,说不清道不明。」
蒋年年一顿,她偏头寻向那目光,「你的意思是说,女帝对我的宠爱是假的。」
晋纬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安抚一隻小猫般继续道:「帝姬的饭菜皆是相剋之物。」
「可御膳房怎会如此大意,懂道之人稍稍看出,便是砍头之灾。」
「所以间隔较长,且皆是伤脾胃,阴虚之食,但长期以往身体便如薄纸,一弹即破。」
蒋年年嘆气,「好毒的心思。」
皆说虎毒不食子,她不明白这女帝为何下此毒手,不明白为何大费周折万千宠爱,背后却暗暗迫害。
晋纬看出她的不解,他稍稍勾起唇角,眉尾一扬。
「皇家秘事,真是有意思。」
「夫君,可别吊我胃口了。」
亭子上的帘子可拉下,正好挡风,两人面对面而坐,帘子缝间可隐隐看清天上明月。
「女帝降世时,天师曾传其拥帝王之星,乃真命天女。而同其一道出生的胞妹离裳则拥天煞之星,不得善终。双生子极为相似,待遇却天差地别,一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一个残羹剩饭,受无尽冷眼。」
「这荒唐天师,荒唐天命。」
年年觉得,这简直荒谬,区区几句话,便改变他人一生命运,她突然心中泛起寒凉,不知那离裳后来如何了。
「那离裳呢。」
「死了。」
风吹起帘子,当真是寒凉。
「因何而死。」
「一场大火,那年叛军入成,宫中大火,女帝胞妹不幸丧于大火。」
年年坐与石凳之上听晋纬讲着,双腿酸痛,心中不免对这素未谋面的先帝姬感到酸苦。
直到立于眼前的玄色衣裳的男人伸手扯了扯她的耳朵。
「离裳并未死。」
蒋年年抬头,她眉心一蹙不解道:「什么意思。」
玄色衣裳男人背手,帘子被风捲起一片星夜图,他转身望向偌大皇宫,缓缓开口。
「那场大火,死去的是离凰,活下来的是离裳。」
粉瓷娃娃般的少女猛然抬头。
「你是说,现在坐于高位的是离裳。」
晋纬转过身来,颔首一笑。
「二十多年来的苦楚和不甘,离裳对离凰自是恨之入骨,大帝姬乃将军遗孤,二帝姬幼年养于塞北,生得随父。」
晋纬顿了顿,望着此刻蒋年年那张如花似玉,面不染一尘的瓷脸。
「唯有你生得与离凰如一个模子出来的,且天命道你拥帝王之星,离裳恨离凰,自然也对你这个离凰之女,拥有和母亲一样命格的帝姬厌恶,到后来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