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四座人工水池,由石头砌成,宫女坐在石砖上,围成一圈,浣洗衣物有说有笑,聊些家常,说些情窦初开的小秘密。
孙嬷嬷瞧此景,又发动天雷滚滚骂人技能,怼着那群小宫女不停骂,「一天天就知道笑笑笑,还什么皇子王爷,白日做梦麻雀飞枝头,人家会看上你们?还不快给我干活。」
宫女习以为常,不情不愿地继续手中的活,蒋年年小心翼翼跟在孙嬷嬷身后,抬头观察周围。
气氛还算融洽,直到与一双熟悉带着恨意的眼睛碰撞,那人拧着袍子,咬牙切齿望着自己。
我靠,冤家路窄,这不柳芊儿么,她想起来了,之前被高纬拉下去打了几大板贬来了浣衣坊。
完了完了,她还真斗不过那柳芊儿,瞧她那满眼恨意,恨不得把她剥皮喝血,蒋年年手心出汗,她觉得她可能会被皇宫霸凌。
孙嬷嬷曲指,对着柳芊儿脑门就是一个暴扣,「死东西,你当这是掐仇人啊,贵人衣服要是被你拧坏了,赏你一百棍子,不知死活的东西。」
柳芊儿的怒视一下子就被这暴扣给敲没影,她撇嘴听着孙嬷嬷口喷花洒,埋头幽怨洗衣裳。
见此景蒋年年在心中偷笑,就暗暗偷笑那么一会,还是逃不过妈妈桑的骂,「死鹌鹑给我快点。」
鹌鹑?叫自己?
「愣着干什么,死啦!」
好吧,就是叫自己。
蒋年年咬咬牙,忍着痛上去,「来了来了。」
第24章 老章
「这就是你以后的窝了。」
蒋年年进门,屋内昏暗,简陋家徒四壁,好在整洁,床排成一排,她的窝在最角落。
在拜别妈妈桑后,她无暇再清理炕上的灰,抬腿上床趴在上面,脑袋压在布着霉斑,隐隐霉味的枕头上。
手上还握着金疮药的瓷瓶,搭在床沿,臀部疼痛好似腐烂了般,布料汗水混着血水贴在伤口上,凭她自己根本无法上药。
她想睡觉,想晕一场做一个美梦,可是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连昏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紧皱着眉。
她就是娇气,她就是怕疼,她每次一点小伤口就要哭天喊地,她是被父母关爱着长大的,她从没受过如此苦。
她忍不住想哭,她好想喝水,嘴唇干涩,还有些痛,舔一舔带着咸咸的血味,可能是之前杖打太痛咬伤的,也有可能是干裂的。
「你是蒋小年吗?」
她听见有人唤她,艰难地睁开眼,见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小家碧玉,笑容很甜,如蜜饯。
蒋年年轻轻点头,「嗯,怎么了。」
「刚刚门口有个小宦官托我给一个叫蒋小年的姑娘带个东西。」那人说着从湿答答的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她蹲下,一张脸尽入蒋年年眼中,小巧可爱,她笑盈盈道:「吶,就是这个。」
蒋年年应笑,她猜是阿来送的,于是接过问,「你怎么知道我叫蒋小年呀。」
「因为小宦官说你受了伤呀。」她起身望着蒋年年那瑟瑟发抖的屁股,「诶,你这怎么弄,来,我给你上药。」
说着便欲夺过蒋年年手中的药,却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她挠头,「刚刚是哪个来着。」
蒋年年本就迷迷糊糊,这一时也分不清,随便递了一瓶,「随便吧,都一样,那就劳烦姑娘了。」
她一时不知该称呼什么,于是昂头望着那张笑脸,「诶,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盼娣。」她笑得灿烂,似天边冬日亮眼。
蒋年年心中顿时明了,她愣愣点头回之以笑,「那我以后便叫你阿盼吧,你叫我年年便可。」
「阿盼阿盼,好诶,还没人这么叫我。」她喜滋滋眉眼弯弯,「诶对了,年是哪个年呀。」
阿盼伸出手掌,示意她写,蒋年年笑,在上面写下。
「过年的年。」
有阿盼在日子倒不显得那么无聊,每日金疮药为两头都不辜负,她早上一瓶可能是兰陵王也可能是高纬的,晚上又换一瓶。
就是这衣服她真的是洗吐了。
每日就是洗衣服洗衣服,她快成小浣熊了,她是个做饭的料,却绝不是洗衣服的料,这天杀的皇后是怕她贬去膳房下毒么。
天不冷,手却还是被磨得通红,她嘆气继续手中的活,系统是把她发配来南北朝流放的吧。
她洗着洗着,忽然头顶骤冷。
哗——
水顺着头顶泻下,衣衫尽湿,眼睛因为皂荚水,火辣辣地疼,痛得睁不开眼,背后未癒合的伤因一盆水再次灼烧。
耳边是嬉笑嘲讽,和那熟悉的声音,蒋年年抹去眼眶水渍,勉强睁开眼,她寻着声音转头,只见一人趾高气扬,手中抱着洗衣盆。
木盆砸在地上颠簸,那人眉目关心殷切嘴角却勾起,「呀,真是抱歉,没拿稳。」
蒋年年看清了她的脸,是柳芊儿。
她怎会拿不稳,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下颚水滴一滴滴溅在地上,她灰色的粗布宫装上沁出一点血水,阿盼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过来,「年年你没事吧。」
那孩子看着比她还急,她拍了拍阿盼的手背,苦涩一笑摇头安慰,「没事。」
水池一旁的宫女用棒子捶着衣服,看着热闹,「盼娣,你是没玩伴到寻死耗子了么,怎么还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手不干不净,连死耗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