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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间皆是痂,红红紫紫,掌心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是之前洗衣服时,绸衫里还有贵人忘取下的簪子,她洗的时候簪子生生划过手心,痛了好几日。

每日又要在皂荚水里洗衣裳,伤口被水泡烂,到最后留下一道疤。

「若是到了冬天,还会生冻疮,冻疮会烂,又痒又痛。」

她嘆气望着自己那双手,小的时候爱玩雪,每年冬天都要生一次冻疮,偏她还改不了天天作死,愈来愈厉害。

直到长大后,她才收了玩心许久没有碰雪,算算已好几年没生冻疮了。

细雨落在伞上无声,渐渐凝成水珠砸下。浣衣坊中,支在架子上宽大的涤布还未收下,随风飘荡。

两人立于一把伞中,天色昏暗,高纬望着那双手,缓缓开口,「今年冬天不会。」

「啊?」

蒋年年没明白那句话,等明白的时候,大皇子高绰造反了,皇帝卧床命不久矣。

叛军兵临城下,宫中乱了天,屋外是杀戮是嘶喊。大皇子乘夜率兵袭击,宫中士兵节节败退。

承明殿内,极尽奢华,绣有龙夺天珠的绸帐下,皇帝躺在林美人的腿上逐渐断气。

屋内静得可怕,皇宫被叛军包围,宫内慌乱,人心惶惶。

林美人抬起皇帝逐渐冰冷的头,这个纵慾无度的王终于死了,死在床上死在他们交欢的时候。

她平静地整理好衣衫,洁白的肌肤在纱内若隐若现,那双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眸子在此刻如冰寒凉。

她隐姓埋名入宫,人人皆道她嚣张跋扈,愚蠢至极。

林美人望了眼床上伸着舌头的死人,她日日控制剂量下药,皇帝身子越来越虚,太医支支吾吾不敢言纵慾过度只能说太过劳累。

皇帝依旧我行我素夜夜笙歌,苟到今日大皇子造反,她稍稍加大了剂量,在他御龙九霄兴奋时,死期也便到了。

不过,她的主子并不是那造反的大皇子,而是永宁殿那位不起眼的二皇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是大皇子的主场,背后亦是二殿下的棋局。

至于那位拔苗助长望子成龙的皇后正困在凤殿,自顾不暇。

屋内火炉噼里啪啦,脚步声逼近,林美人回头,她的主子少年老成,眼中蓄满权欲,让人不寒而栗。

她跪下一拜,「属下已尽数办妥,只待殿下君临天下。」

少年手指骨节分明,他握着把利剑,玄色长袍吞没血液,只在瓷白的脸上连成一道血渍。

鲜热的,

承明殿外黑压压一片,站着他的军队,他的铁骑。

夜黑,火光在风中剧烈跳动,如鹅毛般的雪落在冰冷锋利的刀刃上。

百道阶梯高台上,他身着铠甲意气风发,帝王之姿,心生畏惧。

黑云压城城欲摧,大皇子驾马手持铁戟一路战至承明殿,宫门大开,马蹄抬起又狠狠踏在地上,前方是嗜血的黑甲精兵。

放眼望去,高台上高纬静站,好似等了自己许久。

就这么等着他跳入牢笼,特么的,今天造反的到底是谁。

上面那人看着才是乱臣贼子吧!

此刻,他才知道这条小狼从不简单,他狠狠唾了口唾沫,不就是打一场么。

谁怕谁!

自己兵多势众,那小狼崽不知从哪搞的军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小狼崽始终是小狼崽,怎敌得过他那锐兵。

他挥手率兵直衝,邺城变了天,金戈铁马,刀刃溅血。

两军持平至死方休,高绰脸上划了一道疤,笑得猖狂,大不了同归于尽。

只是下一刻,他便变了脸,士兵来报,「兰陵王领兵击破德阳门。」

他使出浑身力气砍掉敌军一个脑袋,士兵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大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狠狠望了眼高台上那个泰然处之淡漠,碍事的狼崽子,若不是他那好弟弟埋伏在这,他早已夺位,至于如今前后夹击。

「众将士,同本王行宁奉门。」

大皇子跨马的一瞬间,胸口骤然撕裂,低眉只见一支箭插进胸口,鲜血涓涓流出。

他瞠目结舌转头,只见天边烈火处,偌大宫殿前,他那好弟弟手持玄弓,风呼啸,他倒下马望着漆黑的天,他才想明白。

那狼崽都是装的,什么禁闭什么废太子都是他布下的棋局,为得就是把自己引出,好让他名正言顺。

「你输了,皇兄。」

高纬眼瞳深眯,顺着弓的方向,望着倒地血液喷洒的手下败将,和他的皇宫,他的天下。

火光晃动在他的脸上,在眼中聚成火星,跳跃,燃烧,无休无止,如杀戮,如欲望。

主将已死,群龙无主,蛮横的死在黑卫手下,识趣的跪地求饶。

兰陵王率军至承明殿,高俨随后,单纯的鲜衣怒马的他望着眼前血染承明,黑卫嗜血如魔,和他漠然的皇兄,静静地,寒冷地。

高俨不解,他生平第一次觉得那人离自己好远。

叛军被俘,皇后珠钗尽乱,面依旧庄严,她被宫女搀扶着步伐急切。

「俨儿,俨儿。」

高俨寻声而去,赶忙扶住她,「母后,叛军还未清理干净,您怎跑出来了。」

她担心地在他身上检查,等确定无恙后才呼了一口气,「母后担心你,你父皇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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