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年年手指蜷紧,紧闭着双眼,心跳如石子般砸在冰池,她能感受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正缓缓逼近。
和那骇人的目光似是把她扫得片甲不留。
「抬头。」
掷地有声,却略带着些熟悉。
「奴婢不敢。」
「有你舅舅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奴婢……」
嗯?舅舅?
蒋年年心中一颤,她屏住呼吸,缓缓抬头。
少年居高临下,他那双桃花眼目光渐深,淡漠,好似她是一隻蝼蚁。
天爷啊,那小太监真是高纬。
完了完了。
蒋年年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奴婢大言不惭,满口胡话,奴婢儿时落水发了高烧,从此脑袋烧坏了。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我舅舅章天德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饶命,殿下英明神武,切莫听信奴婢的胡话。 」
「英明神武?」
难道是想让她吹彩虹屁?
「是的,殿下乃天纵奇才,见经识经,简贤任能,明辨是非,玉树临风……」
她真是把她十八年来积累的所有褒义词都用上了。
「殿下,此等谄媚的奴才就该拖出去,仗打二十大板,发至浣衣坊。」
死芊儿,你来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别火上浇油。
蒋年年恨不得此刻在她大腿上咬一口。
高纬神情自若,他轻扣茶盏,缓缓开口。
「来人,拖下去。」他说得轻淡。
二十大板还不得屁股开花,血肉模糊。
芊儿在一旁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毒妇!
蒋年年听见身后的太监碎步走来,心中大慌,她连滚带爬过去抱住高纬的大腿,他衣袍上绣金蟒,淡淡檀香。
她大脑空白,嘴里胡言乱语,「奴婢知错了,奴婢句句属实啊,奴婢没有谄媚,奴婢其实心中一直喜欢殿殿……」下。
爪子一直未落下,只听芊儿尖叫,「你们抓错人了,是那个丫头。」
还没等她辩解完,就被拖下去,凄声连连。
蒋年年微微抬头,拿不准高纬的意思。
他若无其事地喝茶,屋里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心跳。
「鬆手。」
他打破寂静。
「哦哦。」
蒋年年赶忙鬆手,手还在抖。
她乖巧跪在一旁,不知该如何自处,她想离开,她想老章了。
她想妈妈了。
腿跪得麻木,似有万千蚂蚁撕咬,她望了眼翻转的铜盆,怯怯开口,「殿下,要不我再给您打盆水?」
他手持书卷侧目,「本王会让阿来换一个人,你退下吧。」
蒋年年心中狂喜。
「奴婢这就退下,不打扰殿下休息。」她蹙眉抬腿,嘶,真麻。
她轻轻关上门,见地上一摊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转头问当值的阿来,「殿下为什么不罚我,反而罚芊儿。」
「殿下的心思,私底下不要乱说。」阿来也就十五岁,但在宫里摸爬打滚长大,心性最是沉稳,「芊儿发到浣衣坊去了,她的位子由你接着。」
「哦。」
蒋年年不想迁入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只求系统事别太多。然后岁岁平安,她跟老章能好好把这一生过完。
她走在用青石铺成的御路,突然有颗石子砸中额头。
下冰雹了?
她抬头,月光如注,只见高俨趴在宫墙上,他挑眉,扬起嘴角。
「好久不见,小宫女。」
「怎么哪都有你啊。」这哥俩性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倒是毫不畏惧他,见四下无人,她昂头莞尔一笑,「小屁孩,快下来,小心你娘亲过来打你。」
「说起我娘亲,你还记得要陪本皇子找萤火虫么,爷等你等得花都快谢了。」他吊儿郎当晃头。
「这不养伤么。」蒋年年抬起胳膊,她自嘲道:「再者我这区区小宫女,哪敢来找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怕被人乱棍赶出去。」
「谁敢。」他翻身一跃,从腰间解下玉佩,「以后拿着这块玉佩,保准你在岳阳宫畅通无阻。」
他伸手递给她,「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是一个难题,她该叫蒋小年,还是蒋年年呢。
蒋年年摸着那块玉,雕琢精美,润滑无磕,她抬头,对上他的笑。
「我叫蒋小年,当然你可以叫我作年年。」
「好,择日不如撞日,快陪我去抓萤火虫,省得我又找不着你。」他拽住她的手,在御道上奔跑。
「宫中不允许宫女晚上在御道上跑。」
「没事,小爷我护着你。」他拍着胸脯,转头看她,「这样,你不如来我宫中,有小爷在,保准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诶,可以哦,她做梦都想离那个吃人的恶魔远些。
快把她捞出去!
「好。」
【系统提示,宿主不准离开永宁殿!】
「好……好心人,算了,我在永宁殿待得好好的,我马上就升职了。」
「嗐,你果然喜欢我皇兄。」
啊呸,晦气。
蒋年年一声假笑,「啊对对对。」
只是笑着笑着,她嘴角一僵。
哇靠,高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