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声音随之响起,「纪先生,小纪先生给您请来了。」
纪震霆把妻子的照片放回抽屉里,「让他进来。」
木质大门缓缓打开,纪宸还穿着三天前,和他出席酒会时的西装。
领带扯得松松垮垮,原本平整的衣料布满摺痕,本该英俊的儿子脸色憔悴,唇边已有胡茬,他眼神无光,虚弱无比。
纪震霆嫌恶道:「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纪宸站在他面前,只看地板,「嗯,给您和纪家丢脸了。」
纪震霆:「你觉得这么做,我就会妥协?」
纪宸:「我不做,您更不妥协。」
「十年了,为什么还用绝食这套?」
「用什么都一样,这个简单点。」
不论作出何种反抗,在他爸面前,都如同蝼蚁,渺小无比。
「既然知道没意义,为什么还要做?」
「不做是妥协,做了代表反抗。」
纪震霆压火,「我很早就提醒你,不要对任何人动感情,你为什么不听?」
「难道您现在说不爱我妈,就能不爱了吗?」纪宸说:「您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
纪震霆青筋暴起,「你明知我和你妈的结果,为什么还要走我们的后路?」
「爸,我说过了,爱一个人,是没办法控制的。」
纪震霆扯动领带,「你明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对普通人来说是枷锁。你真的爱他,就该早点放手,而不是等一切来不及时,才追悔莫及。」
很多时候,纪宸是恨他爸爸的,但偶尔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哭声,又没办法恨的根深蒂固。
在大部分人眼中,他爸爸对妈妈的感情不是爱,是变态的掌控,但纪宸始终相信,他爸是爱他妈妈的。
大学毕业前,他爸爸除了有钱点,和其他大学生没有区别。他单纯又天真,以为通过了父母那关,就能和爱的人长相厮守。
但爸爸的事业心极强,当他彻底接手家业才发现,坐在这个地位,要承受的东西有多少。
因为事业,他不仅失去了爱情,还失去了他最爱的妻子。
爸爸平日里冰冷无情,但妈妈的生日和祭日,纪宸总能听到醉醺醺的哭声,他哭诉自己害死了妻子,哭诉当年为什么娶她回家,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她有抑郁症。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绝不会爱上那个漂亮温婉的女孩,而是让她快乐,给她自由。
妻子离开后,纪震霆便把这种思想灌输给纪宸,他们这种人不需要感情,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事业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纪宸说:「但我就是爱了,说什么都晚了。」
纪震霆攥紧扶手,「执迷不悟!」
「如果真的爱他,就该为他考虑!那种牢笼和枷锁,连你妈都接受不了,你觉得他可以?」纪震霆带着压迫性的口气,「小宸,听爸的,如果你爱他,就给他自由。」
「爸,您太小看他了,他和我妈不一样,他不会妥协,更不会寻死。」
易远曾无数次在逆境中成长,他压不塌、击不垮,现实有多残酷,他就会变本加厉的坚强。
「何况,您忘记了一件事,爱情是相互的。」纪宸异常坚定,「经历过妈妈的路,我绝不会让他受妈妈的苦,当年妈是爱你,才愿意为了你妥协。」
「而现在,因为我爱他,我也不会让他妥协。」纪宸拉扯领带,缓慢走近办公桌,「纪少爷我当够了、做腻了,我只想成为普通人。」
他从来不是神话,也不需要这种头衔。
「我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纪宸把领带、西装外套依次放在桌上,最后拆下手腕的名表,「我不需要他走进牢笼,我会为了他走出去。」
「这就是你着急开公司的原因?」纪震霆不为所动,「纪宸,那种小科技公司,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
如果他爸想搞垮,眼睛都不用眨。
纪震霆靠向真皮座椅,要挟的态度,「你真能接受一无所有的自己?」
「那您大可以试试,等您搞垮我,搞得我走投无路时,我会不会回来向您低头。」
「逆子!」纪震霆摔碎了茶杯,「他现在喜欢你,是被你所拥有的东西吸引,等你变成普通人,平凡又贫穷,他还会喜欢吗?」
「这种假设我不想回答。」纪宸转身,只留了个背影,「但请别侮辱他,更不要侮辱我。」
易远发现,全程听纪宸的话真他妈难,有些事不能惯着。
耐心耗尽,他打断孟弦,「得了得了,你不用谈,我也懒得跟你谈。」
去他妈的容忍,老子不忍了!
「这位姐姐,我把话放这儿,今天你就算打断我的腿,把我脑袋砍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他。」
「哦对了。」易远翻出手机,找出张转帐记录递给她,「一直忘了说,我和纪宸确认关係当天,就把节目组的奖金,原封不动转了回去。」
「我是同性恋,我不配拿那十万块钱。」
孟弦摇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你失去的只是十万块,你想过纪宸失去的是什么吗?」
「你是普通人,但你知道他是谁吗?作为纪家的独子,你知道他身上肩负的是什么吗?」
「我管他肩负的是什么!」易远不耐烦摆手,「别跟我扯那些,懒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