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解听免意识到了什么,苦涩一笑:「也不对,我已经没有资格代替徐邀来祭拜您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没有关係了。」
「说来好笑,徐邀曾和我提过,说您在前一天的反常,居然有问过他,我和徐邀的感情如何……」解听免垂下了眼睛,骨节泛白突起,他捏紧了伞,「真是抱歉啊,让您失望了,也让徐邀失望了。」
解听免咬紧了牙关:「他多相信我啊,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挺好』;你也是那么相信我,所以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亡,放心地将徐邀交给了我。只可惜,在你们都如此信任我的情况下,还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分手。」
「可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也有难言之隐,」解听免的音线逐渐染上了哽咽,「徐邀他现在都还不知道,他能治病的钱、您的安葬费、以及您当年欠下的高利贷都是我用分手换来的。」
雨骤然变大了,打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逐渐掩盖了解听免的喃喃低语:「我当然不想和他分手,我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分手,我那么爱他……」
「但是,爱的前提是需要建立在对方还活着的基础上的,如果人都不在了,那爱就只剩伤痛了,我不想要伤痛,我想要徐邀活下来。」
「阿姨,您看在我做了这么多、又牺牲了这么多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将徐邀从我身边带走……」解听免用手心捂住双眼,滚烫的泪水沾在了他的掌心上。
「我可以接受他与我没有任何关係,也可以接受他知道真相后远离我,甚至可以接受他以后与别人在一起,但就是接受不了他的……」
「死亡」这两字,解听免不敢说。
他特别畏惧在墓前提起与这两个字有关的词,仿佛它灵验的概率就会陡然大了很多似的。
「阿姨,今天给您带了您生前最爱的栀子花,但雨太大了,估计也活不久,您就凑合一下,不要嫌弃,等到今年您的忌日……」
这猝不及防的一提醒,解听免霍然想起来那一天也是他的生日来着,遂改口道:「今年您的忌日徐邀是一定会露面的,不可能再躲避了,就让他给您送吧,那一天,我不太合适。」
解听免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水,执起伞离开了墓园。
在他刚下计程车回到医院的时候,徐邀的微信便来了,实在过于凑巧。
[你回来了吧?麻烦你去一趟花店了,给我带两株百合。]
解听免凝视着这条微信,轻笑一声,抬头看向了灰蒙蒙的雨幕苍穹。
他还真以为徐邀睡了,搞了半天,他根本就是装的,而且也知道他出门是去了哪里。更过分的是,居然连他回来的时间都掐得这么好。
这让解听免倏地回想到了那次在漠河,他刚下车站徐邀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时间也是卡得如此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百合……
他去过徐邀的房间,确实在窗台上看见过摆放着百合花,就连他的校服上都沾上了花香,所以孟疏元喜欢栀子花,他是喜欢百合吗?
解听免带着两株百合花和一个花瓶回到了病房,他打开门,站在窗口吹风的徐邀就闻声向他瞟过去。朝他走近的同时,并顺手拎起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温声道:「头低下来。」
解听免照做,随即就感到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被打湿的发尾与脖颈。
「好了,」徐邀后退两步,将毛巾丢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揶揄道,「不过你裤子湿了就没办法了。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穿我的,但是肯定会小,你要是不介意变成八分裤成为潮流仔的话,我也是可以借的。」
解听免竟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我不介意。」
「真的?」徐邀瞠目结舌,随后就去行李箱翻衣服了,咕哝道,「要是让你妈瞧见这不熟悉的衣服怎么办?她会不会直接用剪子剪了?」
解听免失笑:「她要是敢剪,我就敢和她拼命,这样你觉得如何?」
「那还可以。」徐邀将一条黑色的裤子递给他,这件还是他生病之前买的,码数还大一点。
自从他住院之后穿的衣服,会随着他的消瘦情况码数逐渐变小,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问道:「我现在的衣服都是你买给我的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的尺寸的?」说完又觉得这词好像有点歧义,改口道,「咳咳,码数的?」
解听免玩味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趁你睡着的时候上手量的。」
徐邀的脸陡然就红了,忙不迭后退了两步,以此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还动手动脚了吧?」
解听免意味深长:「你觉得呢?你认为我是正人君子吗?」
徐邀登时就炸了毛:「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解听免不逗他了,「你也不想想,就以你那浅睡眠,我要是真碰了你,你不马上就醒了吗?至于尺码,我是端详了几眼估出来的。」
徐邀鬆了口气,他接过解听免手中的花瓶与花,将其摆在床头柜上,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和我妈说了些什么?」
「絮絮叨叨聊了些,东扯西扯的,」解听免不想提及他在孟疏元墓前的深深恳求,转移话题道,「哦,对了,你是喜欢百合吗?」
「也不能说喜欢,就……还好吧,主要是习惯了,」徐邀笑道,「因为我妈喜欢栀子花,我爸就时不时给她买,然后我就不高兴了,凭什么我一朵花都没有,就缠着我爸,我爸烦不胜烦,带着我去了趟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