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舌尖,将落在他唇缝的那滴泪舔去了。
是真的……好苦涩啊。
徐邀转过身躯,侧躺着,蜷缩起身体,手指握成拳,抵在了嘴唇上,这才能将控制不住的呜咽止在牙关处,眼泪渐渐将枕头晕湿,从温热很快就转为了冰凉。
「……我也爱你,解听免。」
徐邀再次醒来后,他已经被转移到高级病房了。他睁开眼睛,眼珠转动,朝窗外一看,已经天亮了,视线再转移,落在了因疲惫不堪而睡着的解听免身上。
他就坐在椅子上,手臂曲起并搭在了床沿上,自己就委屈着枕在胳膊上睡觉。
徐邀刚有所动作,解听免就惊醒了,仿佛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也非常像草木皆兵。
他们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徐邀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试图打开枕边的手机,可是他做不到,无论哪只手都没有力气,就连拿起手机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都做不到,尝试了几次未果后,选择了放弃。
解听免察觉,帮他把手机打开,徐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不咸不淡道:「已经八点了,你为什么没去上课?」
解听免想去握住徐邀的手,不过他两隻手都有伤,只能放弃,道:「我请假了,请了一周。」
要是放在以前,徐邀一定会问他原因,而且还会怒目而斥,并责怪他,可是这一回,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你吧。」
解听免有点痛,是心臟在抽疼。
良久的沉默,他率先开口:「我已经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抿紧了唇,「你的病,我已经知道了。」
徐邀的表情依旧是漠然的:「知道了也好,跟防贼似的防着你,我也累了,正好也解脱了,我还轻鬆了,而且……我也没有力气再去同你周旋了。」
「徐邀,」解听免上前,坐在了床沿上,他不能握住他的手,只敢攥住他尚好的右手腕,他沉痛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徐邀苦涩地笑了一声,他抬首看向解听免:「解听免,我是真的好累啊,我没有精力去思索着措辞,如果我的话你觉得不好听,你也可以不听,趁早离开吧。」
「离开?」解听免的嘴唇微微颤抖,「离开去哪里?我该去哪里?我是你的……男朋友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放心不下,你让我走,那我走之后呢?你是不是就想去……陪阿姨了?」
「是啊,」徐邀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淡漠的神色蓦然就变了,恶狠狠地瞪着解听免,「解听免,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根本不想活!」
徐邀在一瞬间就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解听免,我就是一个蛆虫!我还活着干什么?我活生生地吸取着我妈的血肉与营养,所以现在就把她给逼死了!我太不孝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陪她!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母子去团聚?为什么?!为什么!」
解听免赶紧抱住他,以防他误伤了自己,他用了点力道,将徐邀紧紧箍在怀里,嘴唇贴近他的耳侧:「徐邀……徐邀……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徐邀根本不想听,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但是根本挣脱不了解听免的力气,于是张口狠狠地咬住解听免的左肩!
解听免闷哼一声,将险些溢出口的痛哼咬碎在牙关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藉此缓解肩膀上的疼痛,道:「徐邀,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杀人诛心吗?你让我放任你不管,亲眼看着你去死?你这不是等同于……让我把匕首亲手递给你吗?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不能看着你去死啊,我做不到啊,徐邀,我做不到……」
「解听免,」徐邀的声音完全哑了,他靠在解听免温暖的怀抱里,却只觉得满身冰冷,「你放过我吧……」
解听免一愣。
「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徐邀……」解听免呢喃。
「解听免,」徐邀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颗颗砸在了解听免的肩上,很快就将他的风衣灼湿了,「从我六岁开始,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变成了一把……匕首,将我妈一点点凌迟,她坚持了十几年,终于她撑不住了、捱不下去了,她失血过多……死了。我是刽子手、是最大的罪人,我凭什么还活在这世上?我苟活一天,就无法赎罪,我不配活着,我该死,我就该死!」
话毕,徐邀就又激动起来,要推开解听免,不过解听免反应及时,将徐邀牢牢钳制在怀里,不让他动分毫。
徐邀本来力气就敌不过他,更不用说他现在两隻手都还有伤,竭力推搡了半晌,自知之明地选择了放弃。
两人沉默无言了片刻,徐邀感觉到解听免紧紧锁住他的两条胳膊在轻微地颤抖。解听免很少失控,所以只能说他现在克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他在害怕。
而他害怕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解听免,你这又是何必呢?」徐邀声音很轻,给人一种他如今非常脆弱的错觉,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了,「一心想求死的人,无论是谁都拦不住的,更何况你还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看住我。既然如此,你还不如看开点呢。」
「不、不……不行……、不行……」解听免的嗓音像是被揉了一把沙子,粗粝嘶哑得不行,「我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