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邀摆手,示意他随便上。
「徐邀出生年月。」
「1999年12月25日,圣诞节。」
「徐邀为何去世?」
「病故,白血病。」
「他几岁上高一?」
「17。」
「为何他17岁才上高一。」
「因为我六岁该读一年级的时候家里出了意外,无奈只能搁置一年,此后就一直比同届的大一岁。」
裴些抱臂:「出了什么意外?」前面的都是开胃小菜,想查的话并不难,这个才算是正餐。
徐邀停顿了半晌,轻轻吐字:「因为我父亲去世了。」
裴些一愣,双手捏紧了桌角,开始正色起来:「徐邀最想去的国家是哪一个?」
这个连他都未曾听徐邀说起过,还是有一次解听免喝醉了才听到的喃喃自语。
徐邀垂了眼睑:「芬兰。」
裴些呼吸倏地急促起来,就连语调都变得颤抖,甚至不觉间,连称谓都变了:「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2018年……12月25日。」
「轰」的一声,裴些骤然站起,连带着椅子都被翻倒了,酒吧猝然就安静下来了,纷纷侧目朝他们望着。
裴些赶紧扶起椅子:「抱歉抱歉,失误失误。」
酒吧又恢復了嘈杂。
他踱到徐邀身旁,一把揽住了他,身体在颤抖,嘴唇张开又闭合,只余四字:「……欢迎回家。」
徐邀猛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一锤定音的关键。
解听免觉得生日与忌日在同一天太过不吉利,所以自欺欺人般地擅自做主将忌日延后了一天,就连墓碑上也是这样刻的。
而知道此事的,不过解听免、他和裴遇生三人,除此以外还能知道的,只能是本人。
裴些开了好些酒,摆满了一桌,不过浓度都不是很高,说是怕回家被人揍。
徐邀不太想喝,所以只是做做样子抿了几口。
裴些抱着酒瓶,唉声嘆气:「你也忒狠心了,说走就走,就把我们留下来了,你知不知道活着的人才是最伤心的啊?」
徐邀嘴角抽了抽,突然怀疑裴些可能是个一杯倒,浓度低的也能灌醉,哀戚道:「我也不想走,但奈何留不住啊。」
他其实还想问裴些一些紧要的问题,比如在他走后解听免如何、解听免的復读是否与他有关、以及解听免和张南阅一事,但是就以他现在这样,估计吐字都要琢磨半天,想想还是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哦,对了,你有把你的身份告诉解听免吗?」裴些又吹了一瓶,徐邀想拦都没拦住。
「没有,」徐邀撑着下巴望向玻璃外,看着两两结伴进进出出的人们,「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其实他是想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坦白的,可是解听免劈头盖脸就把他训了一顿,之后又是各种泼冷水,他暂时也就没心情提起这事。
更何况他还想查清楚解听免和张南阅的关係,秘书的身份反而方便点,要是对解听免表明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隐瞒。
他也想相信解听免,但是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如果不是容貌音色不改,他都不敢相信这人居然是解听免。
徐邀陡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叮嘱道:「你可千万别把我的身份告诉你哥啊,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转头就告诉解听免了。」
裴些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将最后一口酒塞进肚子里,放下酒瓶,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徐邀笑道:「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这么难措辞?」
裴些摇摇头,听不出是什么语气:「算了,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
徐邀皱眉,分不清他说的这话究竟是针对他上句,还是哪句。
「你……」裴些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劝慰道,「要不还是辞职吧,别待在解听免身边了。」
徐邀惊愕,反问:「你怎么也希望我辞职?」
「我不会害你,」裴些眼神坚定,又好像没有醉,「听我一句,儘早辞职吧,否则之后受伤害的还只是你自己。」
徐邀沉默良久,拒绝:「不,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辞职也不是现在。我大概理解你所说的伤害是什么,但是我想亲眼见证,否则我是不会甘心的。」
裴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便不再劝了,只嘱咐道:「在公司有什么困难可以儘管来找我,有人为难你了也可以来找我,我寻人给你报仇。」
徐邀失笑,问道:「谁?你打算找谁?」
「我哥啊,」裴些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把自己是个废柴体现得淋漓尽致,「裴遇生他好歹是听愈的另一个合伙人,起码有点用吧,别总是吩咐人的时候趾高气扬,让他教训人就当缩头乌龟。」
「那要是另一个合伙人欺负我了呢?」
裴些毫不犹豫对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照揍不误!」
徐邀欣慰地点点头,并为他轻轻鼓掌。
裴些后知后觉:「另一个合伙人是谁来着?」
「自己想喽,」徐邀并不打算提醒他,并转移话题,「你不是律师吗,怎么说自己是计算机专业,你诈骗啊?」
裴些辩解:「我没骗人啊,我本科念的计算机,都是被我哥逼的,他非要我和他读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我气都气死了,我根本不想学计算机!但拗不过他在我妈那里的花言巧语,我妈顿时倒戈相向投入敌军的怀抱了,法律是我读研时偷偷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