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隼神色丝毫未变,连嘴角弧度都一样,「嗯,那您拿去吧。」
祁伟兆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顿时一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祁隼满盈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把我的脑子移植过去,还给您。」
祁伟兆:「……」
「小、小隼……」惠淑玲瞳孔瞪大,难掩震惊。
「我和你们坦承这些,不是指望你们能意识到什么,而是我认为你们应该有权晓得,你们自己从不是你们所以为的完美父母。」
这才是祁隼算旧帐的目的——诛心。
随后一点一点地鬆开拳头,掌心肉已有浅浅的掐痕,他吁口气,坚定道:「未成年时,我无法选择,现在我终于能选择了,我并不希望你们破坏我得来不易的生活,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们骚/扰我的朋友,或是不惜透过舆论来逼我就范,我不介意和你们走上法庭,更不介意跟你们鱼死网破。」
知子莫若母,惠淑玲并非全然不知晓自己儿子的一些心思,只不过她从前有意识地否定,也不准他生出异心,如今自己儿子的话语满溢狠绝,似乎真的被逼上梁山,无所畏惧了,惯来拿捏儿子心软的弱点的她终于被威吓住了。
身旁的祁伟兆亦然。
霎时间,夫妻俩被满腹怒骂给憋得脸色青白交加。
恰是这个空檔,不远处起了动静。
听起来应当是有人撞到了桌子。
祁隼一心注意自己父母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不甘、暴怒……其余的东西,他都不感兴趣,连脖子都懒得转动。
这时,祁伟兆才从仿佛快要咬碎的齿间挤出一句早说烂的话:「我们是你父母!」
「既然你们能把我的价值和存在意义量化,我也可以。」祁隼略略低头,耻笑出声,不知笑的谁,「我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骨子里是一样无情、现实,你们早该明白这点。」
言罢,他稍作偏头,思忖了会儿,确定自个儿该说的话都说了,于是便起身,最后朝他们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感恩他们过去的照拂,未来,除非他们愿意学会尊重他,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否则他不再是祁家人。
玻璃门先后晃出了两回声响。
一扇门,划定了过去与未来。
他走出咖啡店没多久,身后忽地有人大声唤他一声。
……这声音还挺熟悉。
他有些诧异,心想不应该,步伐却不自觉地愈来愈慢,在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时,他猛地煞住,面有几分茫然地转身。
下一秒。
一记威力无敌的小炮弹直撞入他的怀里,促使他踉跄,不得不后退几步缓衝。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
——「不要鱼死破破!」
「……???」
「不对,是……什么破破?鱼、鱼死……破……」
「鱼死网破?」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成语!祁隼,你千万不要鱼死网、网破啊!我会难过的!!!」
祁隼有点儿纳闷他是怎么听到这个词,他刚刚也没说得很大声呀,还没他父亲声音大呢。
然而旋即他望见在后面紧紧跟上来的谢家爸妈,又稍微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以及谢云莫名其妙的话,瞬间瞭然,无奈,想必他们刚刚就在店里面坐着,也就是说,那道忽如其来的动静……
他垂头看向怀中的少年,「你刚才是不是撞到桌子了?」
「你怎么知道呀?」谢云瞪大眼,一脸写着「哇!!!你怎么那么厉害!!!」。
祁隼摸摸他的脑袋瓜子,「听到的。」
「啊。」谢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小心的,不痛!」
「所以是怎么回事?怎么撞到了?」
「呃……」
这就说来话长了。
当下躲在视线死角的谢云并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因而转头好奇地问了爸爸妈妈,夫妻俩习惯使然,懵懵地回答他以后,才反应过来祁隼的意思,顿然三人大惊,意欲上前帮忙。连一向沉稳镇定的爸爸妈妈都免不得慌乱了起来,见状,谢云恍惚间意识到大事不妙,更是激/动不已,结果这下好了……他还没完全跨出桌子的范围,就直直撞上桌角……
「咚」的一声。
时间凝滞了一瞬。
他满心担忧祁隼,难得没哭嚎,单单逼出几滴不受控的生理泪。
总而言之。
谢云挠挠后脑勺,「反、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祁隼难掩心疼地轻轻揉了下他奶白软嫩的脸颊,好似在揉他撞痛的地方。
谢云的脸噌地烧了起来,咬咬唇,眼楮倒是晶晶亮,凝视祁隼的温柔神情,一时间看不出他究竟是羞红了,抑或是纯粹被揉红了。
考虑到自己老公尚不知情自家儿子一声不响地弯了的事儿,现在显然也不是个得知的好时机,严珠丽怕一下子吓昏老公,忙不迭开口,尴尬地打断两个孩子过分亲昵的距离和举动。
「小、小祁啊……」
闻声,祁隼这才回过神来,心臟一紧,做贼心虚地退开一步,尔后羞耻地清了清嗓子,讪讪道:「阿姨、叔叔。」
「诶。」严珠丽深呼吸几下,若无其事地笑笑,「小祁呀,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啊。」
「阿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