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云寻思祁隼回答完了,也该轮到自个儿,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妈妈,那我呢?你们怎么都、不问我?」
语气活像是争宠似地,在场的其他三人登时被他给逗笑了。
祁隼总归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两个大人没资格做主干涉,且说实话,他们依然不太了解他怎么想,但变成谢云时,严珠丽想也不想,便直接换了个问法,「小云啊,你大四要不要来爸爸公司实习呀?爸爸公司往年也都有开放几个名额哦。」
出乎意料,谢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
谢谨言愕然地睁大双眼,肉都顾不上吃了,「为什么啊?」尔后他略委屈道,「小云你当初选金融系,不就是说好要来帮爸爸的忙吗?」
谢云不置可否地抿抿唇,嘟囔道:「我不想……让大家知道爸爸有个、笨笨的小孩么。」
谢谨言又问道:「为什么不想?」
谢云歪歪脑袋,蹙眉,语气理直气壮,「因为爸爸是老闆呀。」
「爸爸是老闆,又跟大家知不知道有什么关係?」
「不知道。」
「……???」
谢云低下头,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在米饭上戳来戳去,戳啊戳,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片刻后,他鼓起腮帮子,小声道:「我不想让爸爸丢脸。」
谢谨言皱了皱眉,马上驳道:「怎么会。」
谢云不应,继续自说自话,「而且我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帮上爸爸什么忙。」他根本没在金融系学习到多少技巧,全是硬背来的理论,去爸爸的公司,恐怕只是给爸爸增加额外的负担,到时爸爸忙工作的同时,还得照看他,爸爸会更辛苦。
严珠丽听出自家儿子的弦外之音,赶紧摁下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老公,又佯作未觉地改口问道:「那小云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吗?」
谢云沉默地陷入沉思,一瞬间,觉得自己着实好没用,太没用了,他什么都不会,学习慢,还总是忘记学校教的宝贵知识,他这样的小笨蛋,哪有公司会愿意收留,就算是搬砖……他体力也不算好,指不定连包工头都不要他!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无望,他把自己给憋红了眼圈,呛出几许哭腔,「没有!」
祁隼就在他身侧,坐得最近,听得也最清楚,当机立断给他夹了他喜欢吃的虾饺。
天降一颗饺,还是他爱的饺,谢云忽如其来的负面情绪生生被打断,他红着眼楮傻傻地望向旁边的少年,微微启唇,却硬是不记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谢云他……」祁隼轻瞥一眼他,弯起唇,组了下说辞,「他对摄影还挺有天赋的。」
挺有天赋的谢云:「???」真的吗?
被谢云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祁隼挪开视线,稍稍偏过脸,轻咳几声,补充说明,「就……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能把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拍得好看,他还是有才华的。」
谢云听得呆木若鸡,心想,自己真的这么棒吗???
闻言,严珠丽沉吟了会儿,某些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快得仅是一道道残影,尚未成型。
她暂时放下那些思绪,专注眼前,「妈妈只是好奇问问,总而言之啊,不着急的,你们俩都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要好好享受学生生活,等以后工作了,就会晓得这几年有多难能可贵。」
谢云疑惑,「什么啊?」
「学校跟社会,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严珠丽轻声道。
「哪里不一样啊?」谢云还是没懂。
严珠丽被他睁大眼睛盯着她看,手里还不忘继续猛扒饭的举动给可爱到了,她没忍住摸摸他的头。
「比如说啊,妈妈当年大学的时候,每天除了学业,就没有其他特别大的烦恼,出了事情,有你外公外婆护着我,替我处理解决,可是后来上班了,妈妈突然就不敢跟外公外婆诉苦,不管有多大的苦,都只敢自己吞下去。」
谢云似懂非懂,这下才想起自己忘了给祁隼「回礼」,趁着空檔,夹起一块白白嫩嫩的鱼肉快狠准地丢进祁隼的碗里。
祁隼:「???」
然后他又道:「妈妈为什么、不敢了?」
「因为妈妈长大了,有担当了啊,碰到的很多很多事情也更复杂、更严重,常常不见得是你外公外婆能轻易解决的,妈妈即使和他们两个说了,也不过是让他们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后来有时候妈妈会感慨,我真的非常非常怀念大学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谢云呆滞了一剎,他从没想过长大还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大、大、大学毕、毕业了,妈、妈妈就、就没人、保、保护了吗?」
他惊愕得结巴个没完没了。
「有啊。」
他立时鬆了口气。
严珠丽扭头睇向谢谨言,笑得不免有些甜,「现在有爸爸了啊,爸爸会保护妈妈。」
谢谨言配合着骄傲地抬起下巴。
「爸爸妈妈保护我……」
「嗯哼?」
「是因为你们是爸爸妈妈,是我们小孩的天,小孩的避风港,那么,爸爸保护妈妈又是因为什么?」
闻言,谢家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是伴侣啊。」谢谨言笑道。
严珠丽也笑,「小云,以后呢,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要懂得和那个人互相扶持,就像爸爸负责保护妈妈,妈妈负责陪伴、支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