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可否认。
那是他们青春独特的戳章。
当别人谈起青春期的回忆时,有些人可能仅仅是试卷、作业、比赛,他们却能扯掰出花里胡俏的话题来,甚至还能当作促成话题持久的笑点。
江惟当年虽不至于犯浑成校园恶霸的地步,却也抽烟、熬夜打游戏、翘过几次课,后来因为喜欢上摇滚,更是学着乐团歌手去打了一堆耳洞,觉得自己吊炸天,那时的他绝对想不到上了高二的自己,忽然某一天会像被当头一棒,整个人一夕之间成长成安分沉着的模样,然后对那时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
真他妈的活受罪。
他当年不是酷,纯纯是抖M。
奈何耳洞这玩意儿悔青肠子也没用,除却有些人的体质不同,普通人就算长期不戴耳饰,那些耳洞仍会留在原地,他从良之后,不违反校规了,也就不敢戴耳棒什么的,每次照镜子,都感觉自己耳朵跟溃烂了似地,难看死了。
所以一上大学,再也没有人会限制学生的穿衣打扮,他便赶紧买几个不惹眼的耳钉戴上,麻烦,但耳钉总比空荡的耳洞来得好看。
说到中二期干的好事,顾雾空嚼着鸡软骨,嘎嘣脆,他忽而有感而发,「说起来,我以前也犯二过。」
「……」其他人也啃着东西,不语,心道这不是早就知晓的事儿了么,人家江惟已经跨出去了很多年,可顾雾空这二愣子大三了还是二。
老实孩子谢云却马上被带走了注意力,配合地问道:「小顾,什么呀?」
顾雾空听不到其他人的腹诽,以为他们也在给个个儿捧场,他放下串儿,妆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初中有个暑假染过发,虽然开学就被抓着去染回来了,但你们猜猜我染的啥色?」
出门前几分钟还在饱受袜子臭味摧残的宋司年果断冷笑道:「绿色,适合你。」
闻言,顾雾空猛地扭头瞪他,啐一句:「你才绿,我瞅老宋你才像被绿。」
宋司年摊手,一脸无耻怼回去,「我没对象。」
谢云老乖宝宝了,顺着顾雾空的意,道:「那是什么颜色啊?」
顾雾空终于得到叫他满意至极的反应,「超级大度」地收回恶狠狠的视线,眯起眼眸,故意卖关子好几秒,才挑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染了彩色!我叫Tony给我分七个区块,每个区块各染一种颜色。」
对染髮没多少概念的谢云惊嘆地「哇」一声。
江惟嘴角直抽,吐槽了句:「牛啊,巴啦啦小魔仙都没你七彩。」
张雁也附和道:「彩虹小马也得自愧不如。」
「……」向来不毒舌也不看动画的祁隼登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喝口可乐缓解一下不合群。
话题意外被带起来了,宋司年也不禁跟着回想,「我好像没有中二过。」
顾雾空记仇,「不信。」
懒得理他,宋司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淡声道:「我以前光顾着考赢我哥他们,没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张雁想了想,也说道:「太出格的我也没有干过,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我高中为了跟我前任表达我俩要一生一世,两人晚自习翘课跑去刺了彼此的名字拼音缩写在身上。」
「我刺在大腿内侧,他说那样能让他更兴/奋,就像宣誓所有权一样;他则刺在心臟,说是把我永远摆在心里……」
……如今一说,他顿然觉得高中的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他妈的,连刺青刺哪儿都是先考虑那个渣滓。
「那现在呢?」顾雾空这壶不提提那壶。
许是刚好提及往事,张雁的脑子一瞬间闪过不少和前任的种种画面,有最初只敢玩暧/昧的青涩美好,然后高中毕业后热恋期的激/情,最后的最后,定格在对方跪在他面前说自己只把那个人当普通朋友。他恶从胸中涌,忽地一脸凶神恶煞,咬牙切齿道:「当然洗、掉、了!」傻逼才留着。
那还是爱的印记吗?
那是耻辱!
「我我我……」谢云想跟进话题,也努力地思考了下,随后懵了,「我有吗?」
「……」张雁哭笑不得,「……这你问我们?」
顾雾空摸摸下巴,「我猜你应该没有,你看起来就是听爸爸话的好孩子。」
这话谢云喜欢听,他点点头,「还有妈妈。」
「嘿。」顾雾空弯眸,嘴角倏地噙起坏笑,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这么乖啊……」
不给他说完,祁隼抢先道:「你别欺负谢云。」
「……」人家谢云的「在校监护人」都发话了,顾雾空只能悻悻地「啧」一声,偃旗息鼓。
「那你呢?」张雁问道,「祁隼。」
祁隼一时之间没Get到他的意思,偏了偏头,「嗯?」
张雁又轻声道:「你有过中二期吗?」
祁隼沉吟。
良久,才低声道:「我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情,就是来M大。」不知为什么,他的语气剎那间如大提琴的音色,悠远厚实,仿佛承载许多不为人知的记忆。
「然后呢?」
「我很庆幸我叛逆过。」
他尚且不知晓这辈子能不能跟上辈子一样有所成就,得到令人羡慕又钦佩的殊荣,但他心里明白,这辈子因为来了M大,他活了。
他天天吸得到氧气,他的血液仍是温热,在体内规律循环,他的心臟也在持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