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我其实……很笨很笨的,我今年、都十九岁了,还常常、忘记九九乘法表、怎么背,可是小宋你、连这学期刚学的东西、都能背熟。」
宋司年淡淡道:「你情况特殊。」
这话说得委婉又明显,谢云顿然一怔,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知道?」
宋司年笑了,笑意有几许嘲笑意味,「除了顾雾空这二傻子,我们都看得出来。」
谢云瞠目结舌,「那、那、那你们……不、不、不讨厌我吗?」
江惟想也不想,「为什么要讨厌?」
谢云愣愣道:「因为、我笨啊。」
相较于江惟的理所当然,宋司年反而显得迟疑,他默然半晌,才启唇,「一开始分组,我确实挺排斥你的,甚至无法理解祁隼为什么要拉上你,我承认我那时有些烦你,觉得你会影响我的成绩,一度想要让你知难而退。」
祁隼猛然蹙眉,谢云目光黯淡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宋司年又轻声道:「可是后来我发现,你除了理解力不好、记忆力不好、学习力不好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了。」
谢云神色怔忡。
酒精其实是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玩意儿,它总能引诱人大胆破开虚伪的皮囊,展露底下深埋的真性情,宋司年微微鬆开两颗休閒衬衫上方的扣子,露出放/纵的一面,「你是脑子不好,但你心智比很多人都健全,起码比我还健全。」
「怎、怎么说?」
「谢云,你不会动不动鄙视人,不会耍心机,不会自以为是,不会贪心想要所有。」
「……」
「有些人笨,但他思想正向;有些人再聪明,不也是性格卑劣自私又不愿改正。」
谢云听得有些迷惘,张了张嘴,「可是……可是我有、好多好多、正常的事情、都不知道,也学不会呀。」
这会儿,先前哑口无言的祁隼冷不丁开口道:「例如呢?」
谢云侧过头,语气讷讷然,「例如……例如……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同学都要、嫌弃我、笨,爸爸妈妈、明明说过,脑子笨、是不会传染的。」
「就这?谢云,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江惟支着下巴,姿态慵懒,笑了。
谢云:「……?」
祁隼赞同地「嗯」了声,霎时天时地利人和,气氛适宜,他的手不听大脑使唤地抬起,温柔地揉了揉谢云的头,「明辨是非才是正常的事情。」
谢云明白这句的意思,双眼亮亮,肉眼可见乖宝宝的气质,「我、我还是知道、这个的,爸爸妈妈平常、都有、教导我、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
江惟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喝完玻璃杯里最后一口酒液,喉结滚动,便突然大步流星走到吧檯,与那儿的调酒师说了几句,随后换个方向,单手在正中央的舞台边缘一撑,鞋底略略离地,动作行云流水地跳上去。
祁隼和谢云不知所以地望向宋司年,想问他原因,孰知对方也与顾雾空一样醉得差不多了,下巴压在手腕上,视线毫无焦距地直视前方。
……
夹杂颗粒感的吉他音色霍然流入耳中,惹得在场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舞台。
身穿黑夹克的少年率性地坐在舞台边,长腿支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木色吉他,冷白又修长的指尖灵巧地拨弄琴弦,他双耳都缀着一个以上的银色耳钉,冷质感在聚光灯下忽闪几缕星光,第一眼看似这人浪/盪不羁、玩世不恭,之后再看,那股混不吝的气息却尽数蜕变成潇洒张扬,这一亩地全是他的主场。
灯下飘起的尘埃是他的伴舞。
瀰漫的淡淡酒香是他的控场。
少年并非愤世嫉俗。
他只是不愿流俗。
几秒前,祁隼对于江惟的印象仅有两个词
——冷漠、寡言。
几秒后,他发现,自个儿脑中记录江惟这个人的那一区块正从2D翻转成3D,逐渐立体。
前奏最后一个音符落定,低磁的少年音缓缓带起第一个单词。
意想不到的是,江惟的英文发音相当标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说的是美式英语,还是他自带的气质,整首歌被他唱得随性却又不失本来的抒情,仿佛一隻风筝乘风飞扬,丝线从孩子手上鬆脱,它终于迎来真正的自由,奔向独属自己的浪漫——
I won't wear makeup on Thursday
I'm sick of covering up
I'm tired of feeling so broken
I'm tired of falling in love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唱的歌是Jess ynne的《Thursday》。
第20章 Mother
那日晚上。
耳中残存歌曲的余音,好似有音符在耳膜上一下一下跳动,祁隼和江惟一人架着一个醉鬼,后面乖乖跟着一条谢姓小尾巴,五个人歪歪扭扭地晃回学校去。
途中,顾雾空不知晓是有些清醒了,还是单纯说梦话,不断委屈地喊着「小果、小果……」,负责扛他的祁隼这一刻终于能理解他们寝其余几人的心情,耳朵都快长出茧来了,他抬手揉揉耳朵,转过头,唤一声:「江惟。」
「嗯?」
「我们交换。」
「……」
江惟斜睨了眼醉了还不老实的顾雾空,「他是不是又在喊那姑娘的名字?」